接着是贾东旭的声音,比他娘的低,但透着几分烦躁:「娘,您小声点行不行?
让整个院子都听见?」
「怕什么?
谁爱听谁听!」贾张氏的声音更大了,「你自己说,这三年你给家里挣了多少钱?
结果呢?
挣出一身病来!
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让我跟你爸怎么活!」
「我这不是没死吗!」贾东旭的声音也拔高了,「大夫说了,好歹是好了一点——」
「好了一点顶什么用?」贾张氏的哭腔都出来了,「好了一点就能娶媳妇了?
好了一点就不用吃药了?
东旭啊,你也不小了,院里跟你一边大的柱子都结婚有孩子了,你怎么就不着急呢?」
我听到这里,轻轻叹了口气。
贾张氏的话听着无理取闹,可细想之下也不是完全没道理。
贾东旭的肺病虽然有所好转,但要彻底养好得花时间、花钱、还不能干重活。
这年头,工人结了婚才算站稳脚跟,贾东旭这样拖着,在婚配上就是个劣势。
「娘,您别哭了成不成?」贾东旭的声音透着疲惫,「调岗的事,我再想办法。
您哭也没用。」
「想办法,想什么办法?」贾张氏抽噎着,「你有什么门路?
你能有什么门路?
你就是太老实了,在厂里只知道低头干活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——」
「行了,别说了。」贾东旭的声音冷下来,「我自己会想办法。
您早点睡吧。」
隔壁安静了一阵。
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,听不真切,像是秦淮茹在劝婆婆。
我隐约听见几个字眼:「街道」「招工」「厂里」。
秦淮茹。
我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这女人不简单。
贾东旭查出肺病到今天复查,也就个把月的功夫,她已经把情况摸透了,还在琢磨后续的门路。
这速度,这心思,比贾东旭那个闷葫芦强了不止一星半点。
我躺回床上,望着漆黑的天花板。
墙那边的动静渐渐平息了。
四合院里恢复了平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
我想着秦淮茹那双眼睛。
那天在中院水龙头边,她拧衣服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没什么表情,空空洞洞的,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水。
看得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她心里在盘算什么,我不知道。
但有一点我清楚——这女人,不省心。
第二天是个好天。
日头明晃晃的,晒得四合院里那股子潮气散了不少。
中院的老槐树下几个妇女坐着择菜,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我端着脸盆从后院出来,打算去水龙头那边洗漱。
走到半道,正好看见秦淮茹从阎家那边过来,手里端着一筲箕脏衣服,步子不快不慢。
她的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,眉眼间那股子郁气淡了不少。
看见我,她微微点了点头,侧身让了让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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