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卫科走廊里的脚步声很重,像敲在心口上。
我站在科长办公室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解除嫌疑的通知书,纸张已经被我捏出了折痕。
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,说话带着工厂里特有的粗犷嗓门,刚才他把结论往我面前一拍的时候,我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。
小林,调查清楚了,是设备老化的问题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没看我,而是盯着桌上那摞写了又划、划了又写的调查报告。
我知道他没完全相信,但证据链就摆在那里——那台老掉牙的铣床,轴承磨损得能用肉眼看出偏差,换哪个领导来都得认。
谢谢科长。
我点点头,声音压得很稳,给您添麻烦了。
以后工作注意安全就行。
他摆摆手,算是把这页揭过去了。
我转身往外走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右手虎口那道陈年烫伤的疤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,我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。
推开保卫科那扇掉漆的铁门,冷风迎面扑来,带着车间特有的机油味和烟尘。
12月的北京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我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,正要往轧钢厂门口走,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赵德山站在走廊拐角处,背靠着墙,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。
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肩膀宽厚,站姿笔直,像一截钉在那里的铁桩子。
他的目光正好撞上我的。
小林,事情了结了?
我停下脚步。
他的语气很淡,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。
但那双眼睛没淡——黑沉沉的,盯着我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穿。
了结了,赵科长。
我点点头,脸上挂着礼貌的表情,设备老化,跟我没关系。
没事就好。
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嘴角甚至微微扯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但我看得出来,那不是释然的笑,更像是某种……确认。
确认了什么?
我心里转着念头,面上不动声色:麻烦您费心了。
费心谈不上。
赵德山从墙上直起身,拍了拍棉袄上并不存在的灰,保卫科嘛,本职工作。
他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时候,肩膀几乎擦着我的袖子。
我闻到一股肥皂的味道,混着淡淡的烟草气。
脚步声渐远,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的背影笔直,步子均匀,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留。
像是早就知道答案,只是不打算说。
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,直到他的身影拐进另一个走廊不见了,才继续往外走。
心里的那根弦,没松下来。
回到四合院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红灯笼。
那灯笼挂在阎埠贵家门口的檐下,旧得能看出是用了很多年的,绸布都褪了色,但被擦得锃亮,里面点的蜡烛把红绸布照得透出暖融融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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