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我从工厂回来,刚迈进中院的门槛,就看见刘海中站在他家门前。
他手里摇着蒲扇,汗衫敞着怀,看见我走过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。
往常他看见我只是点点头,各回各屋。
今天那眼神不对——像是想叫住我,又像是下不了决心。
我放慢了脚步。
他终于开口了。
林师傅,下班了?
我应了一声。
他搓了搓手。
那动作让我多看了一眼。
刘海中这人,平日里在院里大大咧咧,搓手这种小动作不常见。
他要么是有什么事想找我,要么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林师傅,有件事想跟你讨个主意……
我看着他,没说话,等他往下说。
他往四周瞄了一眼,压低了声音:关于我家光齐的事。
刘光齐。
刘家大儿子。
我对他印象不算深,只知道是刘海中跟前妻生的,从小被刘海中宠得厉害。
院里人都说那孩子嘴甜,会哄人,但干活不行,吃不了苦。
进屋说?
我指了指他家。
他摇了摇头,往旁边挪了两步,离门远了些。
这是怕刘大妈听到。
我靠在院墙边,等他开口。
光齐要结婚了。
他终于说出这句话,声音比刚才还低,女方家那边……要求彩礼,还有三大件。
三大件。
这个词在这个年头不新鲜。
自行车、缝纫机、手表。
光是这三样的价钱,就够一个七级工攒两年的。
二大爷,我开口,彩礼多少?
他掰着手指头算起来,声音闷闷的:彩礼一百二,三大件加起来小四百……还不算办席面的钱。
女方家讲究,还要求买块上海表,一百二上下。
我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。
七级工月工资满打满算六十八块,这还是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本。
一家人吃喝嚼用,每个月能攒下二十块就算省得厉害了。
这一笔账下来,少说也得六七百。
还差多少?
我问。
他没直接回答,又搓了搓手。
半晌才说:我手头满打满算三百出头。
差一半还多。
我没接话。
他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
林师傅,你是文化人,帮我琢磨琢磨……这事儿,可怎么凑啊?
这话问得小心翼翼,不像他平时在院里那副二大爷说了算的派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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