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的轧钢车间里,机器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胀。
我路过第三台轧机的时候,看见刘光天正弯着腰调整参数。
他的工服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大片,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轧机的铁架子上,瞬间就干了。
这小子我认识,平时话不多,干活踏实,跟他那个嘴碎的老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。
又跑偏了?
我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刘光天抬起头,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铁粉尘,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手指还在刻度盘上犹豫不决地转着。
我蹲下身看了看轧辊的间距,又抬头瞅了瞅转速表。
这台是老设备了,轧辊转速比固定,靠调节压下量来解决跑偏问题,本身就是个死循环。
把上轧辊的转速比调低半个刻度试试。
我指了指控制箱,你一直死盯着压下量,方向就错了。
刘光天愣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中。
这批料韧性强,压下量太大反而增加横向剪切力。
我顺手捡起地上一根粉笔,在机架上画了一条线,看这儿,提高两个刻度就行。
我没等他反应,直接伸手把转速比调了半个刻度。
轧件进入轧辊的瞬间,我用手指在进料口轻轻推了一下,让它居中。
机器轰鸣着,轧件稳稳地穿过轧辊,没有跑偏。
刘光天愣在那里,半天才回过神。
林师傅,你怎么知道的?
看出来的。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在轧钢这行当里,经验比理论管用。
我前世在车间里泡了十几年,什么毛病没见过?
只不过这些没法跟人解释罢了。
刘光天看着轧机正常运转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:
谢谢林师傅。
我摆摆手,转身要走。
林师傅!
他在身后喊住我。
我回头,看见他还站在原地,两手局促地搓着工服的衣角。
怎么了?
他沉默了几秒钟,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低下。
没事……就是,谢谢。
我笑了一下,没再多说。
在厂里干了这一年多,我看得出来——刘光天不是不会说话,是不想说。
这小子话少,但每句都经过脑子。
比那个成天在院子里嚷嚷的刘海中强多了。
下午的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,在轧机的铁皮上拉出一道道光斑。
车间里的温度至少三十七八度,热得人喘不上气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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