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风比往日更冷些。
初冬的寒意已经从西伯利亚渗透过来,沿着四合院的灰墙一路蔓延,钻进每一个缝隙里。
中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早就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中张牙舞爪,像是在提醒所有人——冬天真的来了。
我下班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工厂里的活儿忙得人脚打后脑勺,轧钢厂的烟囱从早到晚喷吐着白烟,我站在流水线前站了一整天,腿肚子都有些发酸。
骑着自行车穿过东四北大街的时候,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,割得人生疼。
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缩了缩脖子,加快了蹬车的速度。
拐进巷口,远远就看见了四合院的大门。
那两扇斑驳的木门半掩着,门墩上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得没了棱角,看起来有几分滑稽。
大院里的灯火星星点点,几家屋檐下挂着的老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,在寒风中晃晃悠悠的。
我把自行车停在前院的车棚里,锁好,刚直起腰,就看见一个人站在中院的槐树下。
易中海。
一大爷。
他背着手,像是在散步,又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头上扣着一顶毡帽,佝偻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几分萧索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,看见是我,脸上立刻堆起了笑。
向东,下班了?
他的声音不高,却中气十足,在冷飕飕的空气里传得很远。
一大爷。
我点了点头,朝他走过去。
走近了,我才发现他的眼神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那种街坊邻居见面打招呼的客套,也不是平日里那种疏离冷淡,而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在打量,又像是在评估。
吃了没?
他笑着问。
还没。
我说。
那正好——他往前走了一步,很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,那只手搭在我肩头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力道,上我那儿吃去。
我让一大妈炒了两个菜,热乎的,咱们喝两盅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易中海主动请我吃饭?
这可不像他平日的作风。
说实在的,我来这四合院大半年了,对这位一大爷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。
易中海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,平日里深居简出,跟谁都不太来往。
院子里的人都说易中海是,意思是这人肚子里弯弯绕绕多,心思深得像口枯井。
你永远猜不到易中海在想什么,也猜不到易中海下一步要干什么。
就这么一个人,突然要请我吃饭?
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
这道理我比谁都清楚。
我下意识想拒绝,可话还没出口,他已经揽着我往他家那边走了。
他的手劲儿不小,我要是硬挣开,倒显得我不给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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