况且,在这院子里住着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我一个新来的年轻人,也不好太驳一大爷的面子。
得,先去看看他要唱哪出戏再说。
那就麻烦一大爷了。
我说。
不麻烦,不麻烦。
他笑眯眯地摆摆手,难得请你这孩子吃顿饭,客气什么。
跟着他穿过连廊,绕过一棵石榴树,就到了他家的门前。
那是一间坐北朝南的正房,灰瓦屋顶,砖雕门楣,门框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。
推门进去,一股热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炒菜的香味和淡淡的酒气。
屋子不大,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墙角摆着一张条案,上面搁着暖壶和几本发黄的书。
炕上铺着新换的棉褥子,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靠在墙边。
炕桌底下压着一张报纸,报纸上印着模糊的字迹,像是《人民日报》。
一大妈正在往桌上端菜。
她是个瘦小的老太太,头发花白,脸上沟壑纵横,看起来比一大爷还要苍老几岁。
看见我进来,她朝我点点头,脸上挤出一个笑。
来了?
坐吧,别客气。
谢谢一大妈。
我在炕边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。
四菜一汤,不算丰盛,却也算得上精致。
一盘炒白菜,一盘醋溜土豆丝,一盘油汪汪的鸡蛋炒韭黄,还有一盘不知名的红烧肉——大概是昨晚剩的,汤汁已经凝固了。
汤是一大碗白菜豆腐粉条,热气腾腾,飘着几片葱花。
条件简陋,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。
一大爷在旁边坐下,从柜子里摸出一瓶二锅头,拧开盖子,给我倒了一盅,又给自己倒了一盅,将就着吃,啊。
一大爷您太客气了。
我看着那瓶二锅头,六十多度的烈酒,透明得像水一样,却辣得人直咧嘴。
来,先喝一口。
他举起酒盅,冲我扬了扬下巴。
我跟着举起来,和他碰了一下。
酒液入喉,果然是一阵火辣辣的烧灼感,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。
我眉头皱了皱,赶紧夹了一口菜压压。
吃菜,吃菜,别光喝酒。
他招呼着我,自己却只是拿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粒,并不怎么动筷。
我注意到,他吃饭的样子很仔细,一粒米都不浪费。
夹菜的时候筷子也不乱动,稳稳当当地夹起来,送进嘴里,咀嚼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。
这种吃相,一板一眼,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别扭劲儿。
气氛有些沉闷。
他不说,我也不问。
两个人就这么低头吃着饭,偶尔碰一下杯,喝一口酒。
窗外传来几声犬吠,是隔壁院子里的狗在叫,又很快安静下来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