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的北京,雾气沉沉。
我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,蹲在机修车间的工具柜后面,假装在系鞋带。
车间里还没什么人,机器都静悄悄的,只有角落里那台老式车床泛着冷光。
周国平是第三个进车间的。
他的步子还是那样,不紧不慢,稳稳当当。
进了门往自己的工位走,眼神扫了一圈——就那么一下,很快,快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可我捕捉到了。
他在确认什么。
我没有抬头,继续低头系鞋带。
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,他已经蹲在他的工位前,开始检查工具箱里的扳手和起子。
这时候张德旺从车间门口进来了。
张德旺是车间的生产组长,五十来岁,脸上坑坑洼洼的,据说年轻时在战场上挨过枪子儿,脸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。
他走路有点跛,右手的小指头少了一截,但干活是一把好手。
张德旺进来的时候,目光也在车间里扫了一圈。
他的眼神在周国平身上停了一秒,然后继续往前走,蹲到了自己的工位上。
就那么一秒。
可我注意到了。
周国平也注意到了。
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错了一下,然后迅速分开,各自干各自的事。
这一个交接也就半秒钟的事,普通人根本不会留意。
但我这个月一直在观察周国平,知道他从不主动看人,更不会和人对视超过半秒。
今天不对劲。
整个上午,我一边干活一边用余光盯着周国平。
阎埠贵跟平常一样,不爱说话,问什么都是,阎埠贵让阎埠贵去拿个零件,阎埠贵就去拿,让阎埠贵递个工具,阎埠贵就递,动作干净利落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是他的肩膀。
他的肩膀比前些天绷紧了一些,不像是在干活,更像是在准备什么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没有去食堂。
我蹲在车间的角落里,从窗户缝里往外看。
周国平端着碗出去了,没有往食堂的方向走,而是往后院走。
后院有一排废弃的仓库,以前是存原料的,后来工厂扩建,那儿就空下来了。
平时没人去。
我等了大约五分钟,然后放下碗,悄悄地跟了上去。
后院的雾比早上浓了。
我贴着墙根走,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一些。
废弃仓库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,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在那儿。
周国平的身影在前面一闪,进了最里面那间仓库。
我没有直接跟过去,而是绕到了仓库后面的窗户下边。
窗户的玻璃破了一半,用塑料布勉强挡着,我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。
周国平站在仓库里面,背对着我。
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旧棉袄,头上裹着围巾,看不清脸。
从身形上看是个男的,比周国平矮一些,也瘦一些。
两个人在说话。
我屏住呼吸,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可仓库里很安静,雾气又重,我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:
……东西……拿到了……
……不行……太危险……
……三号车间……晚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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