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4年2月·元宵节后
元宵节刚过,红星轧钢厂的夜校就热热闹闹地开了起来。
说是教室,不过是把平时工人吃饭的大食堂腾出一半,摆上十几张课桌,黑板是用旧木板刷的黑漆。
晚饭后,工人们三三两两进来,有说有笑,烟味和汗味混在一块,弥漫着五十年代工厂特有的那股子热气。
林向东找了张靠墙的位子坐下。
他一眼扫过去,大多是熟面孔——有钳工班的老师傅老吴,有炼钢车间的胖刘,还有几个认识但叫不上名字的车工。
他正准备翻书,忽然目光一凝。
后排角落里,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。
那人约莫二十五岁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端端正正地坐在课桌前。
林向东注意到他,是因为那人的坐姿——脊背挺得笔直,肩膀端平,像是拿尺子量过似的。
在一群歪歪斜斜、吊儿郎当的工人堆里,这姿态显得格外扎眼。
更让林向东心里一动的是那人的眼神。
他正低头翻着一本没头没尾的旧书,可目光却不时从书页上抬起,快速扫过全场。
那眼神不是普通人看热闹的那种扫视,而是一种……警觉的、评估式的巡查。
像猎人在熟悉猎场的地形。
林向东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秒。
就在这当口,那年轻人忽然侧了侧头,目光正好撞上林向东的视线。
林向东心里一跳,赶紧低下头,装作翻书的样子。
(这人面生得很……不是我们车间的?)
他在心里嘀咕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那道旧疤。
(坐姿像当兵的,但眼神又不像普通退伍兵……那种眼神,我没见几个普通人有过。)
食堂里的嘈杂声依旧,林向东却觉得周围安静了几分。
他不敢再抬头看,却能感觉到后排那道目光时不时扫过来,像是在评估什么。
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人的位置——后排靠窗,最角落。
这个人,有问题。
上课铃响了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夹着本书走进教室,林向东一看,愣住了。
阎埠贵。
三大爷。
那个住在南锣鼓巷四合院里、平时最爱占小便宜、为一分钱能跟人掰扯半天的阎埠贵,居然站在了夜校的讲台上。
阎埠贵扫了一眼教室,目光在林向东身上停了停,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工业基础四个字,字迹工整漂亮,骨架分明,一看就是练过毛笔字的底子。
今晚讲金属材料,学过字的翻到第三页。
阎埠贵的声音不高,但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。
那种安静不是被压制的,而是自然而然的——像老辈人说的先生一开口,学问自然来的那种威信。
林向东翻开书,发现内容很浅,都是最基础的金属常识——铁的分类、钢的用途、合金的概念。
他一边听课,一边用余光观察后排那个年轻人。
那人没有书。
他的手放在课桌上,十指自然交叠,指节粗大,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。
林向东在车间干过活,知道这种茧子是常年握工具磨出来的——是老钳工的手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