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3年冬月十九,清晨。
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的,呼出一口气儿来,不等落下就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。
我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灰的棉袄,从后院的小偏房走出来,脚下的青砖被霜冻得有些打滑。
刚绕过那道影壁,就听见贾张氏那尖利的嗓子从老槐树那边飘过来,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勺子刮在破锅底上,刺得人耳朵根子发紧。
有些人啊,手伸得可真长,管到别人家里去了!
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,还想充大辈儿?
我的脚步顿了顿。
循声望去,只见贾张氏站在中院的槐树下,一只手叉着腰,另一只手正抖落着被子上的雪渣子。
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,脑袋上裹着块黑布巾,脸皮耷拉着,嘴角撇到耳朵根儿,那架势像是要吃人。
她的眼睛却不时瞟向我这边,带着一股子明摆着的恶意。
老槐树底下已经围了三四个邻居。
阎埠贵端着个粗瓷茶杯站在一旁,那眼神里头分明写着两个字。
易中海皱着眉头,没吭声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刘海中路过,皱了皱眉,脚步加快走了——他不想惹事儿。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贾张氏见我不接茬,那声音更尖了,像是打了鸡血似的:哟,还不理人?
做贼心虚是吧?
躲什么躲?
我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看一只正在墙头撒野的野猫。
我没说话,转身继续往外走。
哎,你别走啊!
贾张氏的声音追了上来,心虚了是吧?
有本事你别跑啊!
我还是没回头。
她要的是注意力。
我不给她。
耳朵边上还飘着她那尖利的骂声:我要是他家祖宗,得从坟里爬出来骂他!
管天管地,管到别人家里去了!
有些人以为自己多了不起,实际上算个屁!
我心里明白,她这是冲我来的。
上周我帮秦淮茹找了厂里清洁组的活儿。
这事在院里传开了。
贾张氏觉得是我坏了她的计划——秦淮茹有了工作,腰杆子硬了,就不再乖乖听她摆布了。
她要出口气。
可是跟一个撒泼的人对骂,赢了她也赢了。
我不上这个当。
摸了摸右手虎口的旧疤,那是很久以前在工厂里被烫伤留下的,早已不疼了。
我继续往院门走,心里头却像明镜儿似的。
身后,贾张氏的骂声还在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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