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傍晚凉得比想象中快。
收工的铃声响过没多久,中院的老槐树下已经摆开了阵势。
这棵槐树有些年头了,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,枝叶撑开一大片,把半个中院都罩在绿荫底下。
只是现在已是深秋,叶子开始泛黄,被风一吹便沙沙作响,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,砸在青砖地上。
几张竹凳子木椅子歪歪斜斜地围成一圈,是中院邻居们一天下来固定的消遣。
四合院地方小,拢共就这么一个能容纳闲话的空场。
夏天能乘凉,冬天能晒太阳,春秋两季则是邻居们扯闲天的好去处。
我端着搪瓷缸子走出后院通道,槐树叶让风吹得沙沙响,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,落在青砖地上,又被风卷着往前滚了两步。
抬头看了一眼,槐树梢上还挂着几串干枯的槐莲豆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「小林,下班了?」
刘海中先开的口。
他坐在最靠外的位置,摇着蒲扇,汗衫敞着怀,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脖子,正往衣领里缩着。
二大爷好聊天,在院里的时间比在工厂还多——他最近厂里事情少,提前回来了,正好赶上老槐树下这段热闹。
「嗯。」我应了一声,在边角找了张矮凳,不声不响地靠上去。
这已经成了习惯。
后院偏房太小,闷得慌。
老槐树下宽敞,有风,有邻居,有碎嘴的话——适合我这种喜欢看戏的人。
刘海中今儿话特别多,手舞足蹈地讲着工厂里的事:「那新来的小吴,简直是混账!
我说他操作轧机不对劲,他还不服气。
结果怎么着?
差点把滚筒给整报废了!
要不是我一早拦着,这事儿可就大了!」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像是要说什么机密似的:「我跟你们说,现在厂里新人多,不守规矩的也多。
我在这厂里二十多年了,什么没见过?
他们那些小年轻的,嘴上没毛,办事不牢——」
旁边坐着阎埠贵,腿并得很拢,两手搭在膝盖上,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。
听到刘海中的吹嘘,嘴角微微一抬:「那刘大爷您可得小心。
真出了事,厂里追责下来可不管您拦没拦。」
刘海中脸上有点挂不住:「老阎你这话什么意思?
我是好心提醒!」
「没别的意思,就事论事。」阎埠贵笑了笑,眼角的纹路淡淡的,视线一直在刘海中脸上溜达,像是在看一场好戏。
我没插嘴。
这种对话每天都有,听得多了。
刘海中嘴碎,但人不坏;阎埠贵嘴上客气,心里的小算盘就没停过。
这两个人的交锋,算是老槐树下一道固定的风景。
何雨水端着一盆水从阎家门口经过,往后院走。
路过时跟我打了个照面,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手底下利索,盆里的水晃都没晃,可见是常年干活的。
贾张氏从西厢房的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,听了一会儿,又缩回去了。
她最近老实了不少,大约是上次在老槐树下闹了笑话,收敛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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