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3年秋,北京南锣鼓巷四合院。
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老槐树的枝叶间,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我从轧钢厂回来,推着自行车穿过垂花门,正准备回屋歇会儿,余光却瞥见了后院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人。
是聋老太太。
这位平日里最爱热闹、逢人便唠叨两句的老人,此刻却独自坐在树下,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照片,目光望向远方,神情落寞得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我停下脚步,站在垂花门内侧,悄悄观察着她。
午后的四合院安静得只剩下几声鸟叫和远处巷子里小贩的吆喝声。
聋老太太坐在树下那块青石墩上,身形佝偻,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。
她手里捏着的照片已经卷了边,看不清上面的人影,但从她凝视的目光来看,那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东西。
我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,像是在喃喃自语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。
老人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,此刻却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哀伤。
平日里那个爱开玩笑、装疯卖傻的聋老太太,和眼前这个孤独沉默的老人,简直判若两人。
我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,聋老太太忽然抬起头来。
她的目光正好撞上我的视线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——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小林啊。
她开口了,声音沙哑却平静,过来坐坐,陪老太婆说说话。
我推着自行车走过去,在她身边的石墩上坐下。
老槐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,像是老人在低声叹息。
奶奶,您今天怎么一个人坐这儿?
我问道,一大妈她们呢?
聋老太太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照片,忽然问道:小林啊,你今年多大了?
二十出头。
我答。
二十出头……她重复了一遍,浑浊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追忆,好年纪啊,正是往前奔的时候。
她把手里的照片递到我面前,我接过来仔细端详——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国民党空军制服的年轻男人,相貌英俊,背景是一架螺旋桨战斗机。
照片已经泛黄了,边角有些磨损,但人物的面容依然清晰可辨。
这人是谁?
我知道答案,但,还是问道。
聋老太太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奶奶?
我又喊了一声。
她这才回过神来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:这是我家那口子的照片……他叫王德明,是国民党空军的飞行员。
她说得很平静,就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。
但我注意到她握着照片边缘的手指微微发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风吹过老槐树,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,其中一片正好落在我的肩头。
我伸手拂去,目光却落在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。
小林啊,她忽然开口,你知道1953年的北京城是个什么样子吗?
我愣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表面上看着太平,她自顾自地说下去,可暗地里……唉,有些事说不清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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