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3年秋,穿越后第五天。
一张薄薄的调令,把我从偏房的薄梦里拽了出来。
糊纸窗户透进灰蒙蒙的晨光,像是一层洗了又洗的旧布,勉强把外头的天色筛进来。
我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,盯着头顶斑驳的房梁,脑子里还在转着昨天车间里老师傅教的那几个零件名称。
就在这时,枕边工具包旁边压着的那张纸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我翻身坐起来,拿起那张纸。
绿色的油印纸,边缘印着细小的格子纹路,带着一股子机油和纸张混合的气味。
抬头是红星轧钢厂车间调度科几个字,右上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大印。
调令。
铸造车间——清砂组。
报到时间:今日上午八点。
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清砂组。
刚来三天的学徒工,一没有技术,二没有资历,三没有任何关系背景——分配到这种岗位?
要么运气差到喝凉水都塞牙,要么——有人动了手脚。
我把调令叠好塞进口袋,穿衣服的时候,右手虎口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。
那道陈年烫伤的疤痕像是被火炭烫了一下,疼得我手指一缩。
我抬起手,翻过来看——疤痕泛着淡淡的红,比前两天都要红,边缘甚至有些发紫。
那种颜色不太对,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。
皱了皱眉,我把目光从疤痕上移开,穿好衣服,推开门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五点多钟,秋天的北京还没完全亮透。
灰色的天光压在屋檐上,空气里有一股子煤烟子味儿,混着谁家早起熬棒子面的香气。
我往中院方向瞥了一眼——易中海那屋的窗帘拉着,什么也看不见。
一大爷。
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这个名字。
不是因为我有什么证据,而是这几天他看我的眼神。
那种笑眯眯的、什么都藏在眼底的眼神,让我想起前世见过的某些老销售——越是笑得像弥勒佛,心里越是在盘算着什么。
调动一个学徒工的分配去向,对车间调度科来说是小事一桩。
但能让调度科心甘情愿地把一个新人塞进全厂最苦最累的岗位,这人在厂里得有一定的分量。
四合院里,能有这份能耐的,也就那么几个人。
而一大爷易中海,恰恰是这院子里最有分量的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院外走。
心里那股子不安稳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,等着看我出丑。
清砂组。
全厂最苦的岗位。
有人在等着看我熬不熬得过去。
我攥紧了拳头。
行啊。
既然你要看,那我就给你看看。
七点五十八分,我站在红星轧钢厂铸造车间门口。
热浪扑面。
那股子热不是一般的热,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、带着铁锈和型砂气息的灼烫。
车间里光线昏暗,只有几个天窗透下来些日光,照在那些黑乎乎的铸件上,像是给那些冷硬的铁疙瘩镀了一层昏黄的光晕。
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粉尘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我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了一下口鼻——没用,粉尘照样往鼻孔和耳朵眼里钻。
清砂组在车间最里头,一排低矮的工作台,堆满了刚从砂型里起出来的铸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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