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还泛着红光,那是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;有些已经发黑了,但摸上去还是烫得吓人。
几个工人穿着油腻腻的工作服,戴着粗布手套,正在那儿干活。
用钢钎撬,用大锤砸,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“小子,新来的那个?”
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抱着胳膊打量我。
皮肤黝黑,脸上沟壑纵横,像是老榆树皮刻出来的纹路。
眼睛不大,但很有神,盯着人看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劲儿。
“张师傅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来之前打听到了,清砂组三个工人,带班的是张德旺。
“看着瘦,细胳膊细腿的,能拿得动锤子?”张德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嘴角带着点儿不屑。
“试试呗。”我没多说话。
张德旺哼了一声,转身往工作台那边走,顺手扔给我一根钢钎。
钢钎有我胳膊粗,沉甸甸的,少说有七八斤重。
“今天先跟着看,看会了再上手。
愣着干嘛,跟上。”
我跟在他身后,穿过堆满铸件的过道,来到一个工作台前。
台上放着一个轴承座毛坯,还没完全冷却,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看清了。”张德旺拿起自己的钢钎,示范给我看,“顺着这个缝隙进去,找准角度,一钎子下去——”
“当”的一声闷响,型砂裂开了一大块。
他用钢钎挑了挑,把渣子拨到一边。
“就是这么简单。
干活的时候长点儿眼睛,别傻砸。
轴承座还好,砸坏了也就废一个。
要是赶上大型件,一锤子下去废的可是一整套砂型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吭声。
“来,你试试。”张德旺退到一边,把位置让给我。
我握紧钢钎,学着他的样子找角度。
钢钎的温度烤得手掌发烫,七八斤的重量压在小臂上,沉甸甸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找准缝隙,一钎子砸下去——
“当”的一声。
钢钎进去了,但角度偏了,只裂开了一条小缝。
“再来。”张德旺抱着胳膊站在一边,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。
我又砸了几钎子,找到了点儿感觉。
锤击声震耳欲聋,粉尘在空气里飞舞,呛得人眼睛发涩。
铸件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,热浪一股股往脸上扑,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干了,留下白色的盐渍。
这就是清砂组。
全厂最苦、最累、最没人愿意来的岗位。
有人给我安排的“岗位”。
我握紧手里的钢钎,忍住没说话。
中午,我已经砸坏了三根钢钎。
不是钢钎质量不行,是我力气不够,角度掌握不好,有几锤子砸偏了,震得虎口发麻。
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磨,磨了又破,疼得我几乎握不住工具。
汗水湿透了后背的工作服,能拧出水来。
但我没吭一声。
清砂组的工作强度确实不是盖的。
一上午下来,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腰也直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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