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天气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,又像是只是在酝酿一场雪。
我下班骑车回四合院,刚拐进胡同口,就看见一个人靠在门框上。
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,手里夹着根烟,烟雾袅袅升起,却被阴沉的天色压得散不开。
他一只脚蹬在门墩上,姿态闲散,像是在等什么人,又像只是出来透透气。
是许大茂。
我认得他。
进院第一天,一大爷就跟我详细介绍过院里的各色人等。
放映员,在轧钢厂上班,专门给各单位放电影的。
平日里打扮得体面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口才也好,见人三分笑,叔伯哥嫂喊得热络,看起来是个顶会来事儿的人。
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他的笑不达眼底。
每次他笑着跟人打招呼的时候,那双眼睛却总在打量着什么,像是在计算什么,又像是在防备什么。
那种笑更像是戴面具一样,随时可以摘下来,也随时可以戴上去。
就像现在。
他一看见我骑车过来,立刻扔掉烟头,用脚尖碾了碾,脸上堆起笑容迎上来。
哟,东子,下班啦?
这么晚才回来,厂里事儿多?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,骑车慢点啊,这胡同里孩子多,冷不丁窜出来一个。
许哥。
我点了点头,跳下自行车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胸前别着的那支钢笔上停了一下,又移开了。
最近忙吧?
他递了根烟过来,听说你被苏联专家点名夸了?
这事儿可传开了,整个轧钢厂都知道咱们院出了个人才!
我摆摆手:许哥,我不抽烟。
不抽好啊,不抽好。
他把烟收回烟盒,自己点上了一根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。
他吐出一口烟雾,眯着眼睛看我,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。
天色更暗了,胡同里的几盏路灯亮起来,泛着昏黄的光。
许大茂靠在门框上,姿势没变,可说话的语气却更热络了几分。
东子,不是我说,你这人实在是低调。
他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那苏联专家对你印象特别好?
说什么来着,有前途?
啧啧,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。
苏联专家的眼光,那在咱们厂里是有名的准,他说谁有前途,谁就肯定有前途。
我没有接话,只是把自行车支好,假装在整理车筐里的东西。
我说东子,你这是要走大运了啊!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,往后要是发达了,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邻居啊。
咱们院里头,可就指着你给撑门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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