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夏意,可我站在红星轧钢厂医务室门口的梧桐树下,还是觉得后背发凉。
傻柱从食堂那边一路小跑过来,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。
他在我跟前站定,喘了两口气,压低声音说:「东旭的事,我打听到了。」
我看着他,没催。
「今天上午去的厂医务室,复查。」傻柱抹了一把额头,声音压得更低,「大夫说了,肺上的毛病是好了一点,但没好利索。
要是想断根,得长期调养。」
他顿了顿,瞥了一眼四周。
医务室门口三三两两走过几个工人,有人抽着烟,有人端着茶缸子。
傻柱把身子往树干边挪了挪,挡住嘴型。
「大夫还说了——」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「要是继续在粉尘车间干,迟早得恶化。
粉尘那玩意儿,伤肺。」
我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蹭。
贾东旭在三号车间干活,那儿是轧钢的主要生产线,金属粉尘比别的工段重得多。
他在这岗位上干了三年多了,从学徒到二级工,资历熬出来了,但肺也熬坏了。
「东旭自己知道这事吗?」我问。
「知道。」傻柱叹了口气,「大夫当面跟他说的,让他考虑换岗。
可换岗这事儿,哪是说换就换的?
得有空缺,得有门路,得车间主任点头。
东旭一个小字辈,哪有那么容易。」
我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傻柱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说了:「他妈张婶也知道了,在家里闹呢,说什么也要给儿子换个轻省岗位。
可闹有什么用?
张婶那张嘴在院里能称王称霸,出了院门谁认她?」
我抬起头,看着医务室的方向。
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,能看见医务室那扇漆皮斑驳的木门。
门关着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「东旭怎么说?」
「他能怎么说?」傻柱苦笑了一下,「他还能怎么说。
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呗。
想换岗,又觉得自己干了这么多年,走了可惜;继续干下去,又怕哪天肺彻底坏了。
一句话,纠结。」
我嗯了一声。
傻柱又看了我一眼,忽然问:「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东旭的事了?
你们俩平时也没见多近乎啊。」
我看了他一眼,没回答。
傻柱愣了愣,挠了挠头,也就不再追问了。
他是厨房的人,贾东旭是车间的人,两人平时没什么交集,我能知道这些细节,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告诉我的。
可我没有追问下去。
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。
入夜了,四合院里安静下来。
我坐在偏房的床沿上,竖着耳朵听墙根。
隔着薄薄一层砖墙,隔壁贾家的动静断断续续地传过来。
先是一阵压低的争执声,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,只觉得语速很快,语气很冲。
然后是贾张氏的嗓门拔高了几度:「……我说让你去找车间主任!
你不去!
你就知道窝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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