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必须把这些知识成经验总结的形式,让它们看起来合理、自然、不那么惊世骇俗。
我反复思考着每一个技术细节,确保它们能够经受住实践的检验。
窗外的月亮渐渐西移,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。
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。
第二天上午,我带着连夜整理好的方案再次走进了周铁生的办公室。
早晨的阳光明显比昨天更加充足,斜斜地穿过那扇泛黄的玻璃窗,在老旧的写字台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。
挂钟指向九点整,秒针的滴答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周铁生已经坐在桌后,面前摆着一套茶具,茶壶里是刚泡好的热茶,茶香袅袅升起。
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茶上——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放在桌上的那叠手写稿纸。
那是我一夜心血的结晶。
稿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,是时间紧迫留下的痕迹。
但每一页都写得条理清晰,数据确凿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阅得有些卷起,那是周铁生一大早看到深夜的证据。
周铁生拿起稿纸翻了几页,眼角不自觉地跳了跳。
他是一个在轧钢车间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技术人员,当然看得出来这些建议的分量。
林向东提出的方案并不复杂,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新技术,用的全是最基础的理论,但关键是角度——同样的基础知识,换一个角度应用,就能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。
小林,他的声音有些低沉,这些方案你是怎么想出来的?
周主任,这些是我平时留意观察、结合老师傅们的经验总结出来的。
我的声音平稳,既不显得过于自信也不显得过于谦卑。
周铁生沉默了一会儿,又低头看了看稿纸。
然后他突然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好小子!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,你这脑子要是早生几年,工厂早就不是现在这模样了!
我注意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——那是技术人员发现人才时特有的兴奋。
但我同时也看到了一丝警觉,那是一个老技术人员对新生事物的本能谨慎。
不过……周铁生重新坐回椅子上,声音压低了几分,小林,现在苏联专家还在,有些事情别太出风头。
等他们走了,你再放开手干。
我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我知道这是周铁生在保护我——在这个苏联专家还在厂里的特殊时期,任何太超前的技术创新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。
苏联专家虽然还在指导工作,但他们的态度已经开始微妙地变化,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比他们更超前的方案,谁知道会引起什么反应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孙福全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
他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,那句你这脑子要是早生几年让他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。
周主任,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怨气,一个工龄才一年多的毛头小子,就敢在这儿指手画脚?
我干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谁敢这么干。
周铁生的表情冷了下来:老孙,你这是什么意思?
没什么意思。
孙福全闷哼了一声,嘴上没毛办事不牢。
等试点失败了,看他还怎么在车间里抬起头。
说完,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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