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意识地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。
机修车间外面就是轧钢车间,轰隆隆的机器声隐约传来,像是很远,又像是在耳边。
“那您今天来找我,是想……”
安德烈把帽子攥得更紧了,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“林,我知道你有办法。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,但我在轧钢车间看过你两次,你对设备的理解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你脑子里有东西,我看得出来。”
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,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。
“伊万·伊万诺维奇下周三要开技术论证会,他要说服厂领导和专家组接受他的地基加固方案。
如果他的方案通过了,就要重新破拆地基、绑钢筋、浇混凝土,至少耽误两个月生产,损失没法估量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。
“但如果振动不是地基引起的呢?
如果是设备本身的共振问题呢?
那他的方案就是治标不治本,加固完了振动还在,白花冤枉钱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安德烈看着我的眼睛:“林,我需要有人从设备本身的角度提出质疑。
但我不能空着手去,我拿不出理论依据——我的在伊万·伊万诺维奇面前不值钱。”
他又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低到几乎是气声。
“你能不能……用你的方式帮我看看?
给我一个方向就行,我自己去验证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苏联专家眼睛里的那种东西让我有些触动。
那不是大国沙文主义的傲慢,不是苏联专家的优越感,那是一个工程师在面对真正问题时的执着和焦虑。
他是真的想搞清楚这台设备怎么了。
我是说,真的想。
“安德烈同志,”我慢慢地说,“您对轧辊的参数了解多少?”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。
“直径八百五十毫米,转速一百二十转每分,轧制力大约三百吨。”他说,“怎么了?”
我点点头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。
二赫兹。
轧辊通过频率。
如果振动频率和轧辊通过频率呈倍频关系,那就基本可以确认是共振。
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他这个。
我没有依据——至少没有一个“二十出头的中国年轻人”应该有的依据。
“明早带我去看看。”我说,“现场看,我才能判断。”
安德烈的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笑容,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,重重地握了握我的手。
“谢谢,林。
明天早上六点,轧钢车间北门,我等你。”
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,我从四合院出发,穿过清晨还带着凉意的胡同,步行去了工厂。
天刚蒙蒙亮,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个背着竹筐的菜贩往早市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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