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6年2月初,红星轧钢厂的技术科里气氛微妙。
那天上午,厂部送来了一份通知。
苏联大使馆来函,伊万诺夫教授因“工作需要”即将调回莫斯科。
名义上是正常轮换。
但时间点很微妙——就在我的本土化方案刚刚通过审核之后。
周铁生看着通知,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把通知递给我,让我看。
“伊万诺夫这时候走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我没说话,但心里明白。
中苏蜜月期,可能真的要结束了。
伊万诺夫是苏联派来的轧钢专家,在红星轧钢厂工作了三年。
他的技术过硬,态度严谨,是个真正的科学家。
但他也是苏联人,他的立场和祖国的立场是一致的。
我的本土化方案取代了他主导的苏联方案。
技术上,他输了。
所以他走了。
但这不是他的错。
是时代的错。
“林向东,”周铁生忽然开口,“你怎么看?”
我沉默片刻,说:“他的方案被我的替代了。
技术上,他输了。”
周铁生看了我一眼:“所以他走了?”
“所以他走了。”我说,“但这不影响我对他的评价。
他是个合格的科学家。”
周铁生叹了口气:“是啊。
合格的科学家。
但科学家也要服从国家需要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但我明白他的意思。
伊万诺夫的离开,不是因为他输了,而是因为中苏关系开始出现裂痕。
苏联专家陆续撤离,这是大趋势,不是个人能力能改变的。
我心里有些沉重。
不是为伊万诺夫的离开,而是为这个时代。
1956年,中苏关系的转折点。
我正在亲眼见证历史。
伊万诺夫的技术交接报告定在2月中旬的某一天,地点在技术科报告厅。
那天上午,全厂主要技术干部都到了。
我坐在第三排,看着伊万诺夫站在讲台上。
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表情严肃而专业。
和以前一样,他又戴了那副圆框眼镜,显得格外严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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