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胖子站在最前面,双手抱在胸前,脸上的表情像凝固了一样,一动不动。
调度员小孙把报表往墙上一贴,转身就跑——那意思分明是不想挨骂。
我站在人群后面,看不清报表上的数字,可看刘胖子的脸色,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说呀!”刘胖子冲着调度员吼,“多少?”
“废品率……”小孙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千分之三。
产量提升百分之十八。”
车间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刘胖子慢慢转过身,看着我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惊讶,有不甘,还有一丝……我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有点像是让人狠狠扇了一巴掌,脸上火辣辣的,可又挑不出理去。
我走上前,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。
“刘主任,这是对比数据。
您看看。”
他接过去,翻了两页,没说话。
“您再看看这个,”我又递过去一份,“兄弟厂的三个月对比。
他们的废品率从千分之十降到了千分之四,用了整整三个月。
您再看咱们,只用了三周,废品率就降到千分之三了。”
刘胖子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可我还得说。
有些话,现在不说,以后就没机会说了。
“您手底下那些老工人,我一个都没动。
手艺还在,工作还在。”我看着他,“新工艺不是要砸他们的饭碗,是要让他们干活更轻松,废品更少,收入更高。
您看看老周那个班,这三周加了多少奖金?”
刘胖子的嘴角抽了抽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想他之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“换了新工艺原来那些技术工人怎么办,他们的手艺怎么办”。
现在答案出来了:手艺还是手艺,人还是那帮人,只不过工具换了,干活的方式变了。
时代变了,可人还是那些人。
“刘主任,”我走到他面前,声音放低了些,“您是老人了,在车间里干了二十年,您的话有人听。
您要是不支持,这事儿搞不成。
您要是支持,工人们心里也有底。
我不是来抢您风头的,我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。”
刘胖子看了我半天,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小子,你行啊。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拍趴下,“我老刘活了五十多年,今天算是服了。
这新工艺,你说了算!
要人给人,要设备给设备,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!”
车间里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。
我站在人群中间,心里松了口气,可脸上没敢露出来。
这事儿,成了。
消息传到部里,是一周后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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