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渡边先生,来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不体面。”
渡边环顾四周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:“电光锦的配方,是你们钟家的,也是我的。
把配方给我,我留云锦坊一个全貌;不给,我就拆了这院子,连地基都掀了。”
巧英攥紧银梭,指节泛白:“配方是钟家的心血,轮不到外人染指。
你说过迟早要坐下来喝茶,看来今天,不是喝茶的日子。”
“是算账的日子。”渡边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去抓巧英的手腕,巧英侧身躲开,银梭顺势刺向他的手臂,他反应极快,侧身避开,反手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,银梭从她掌心滑落,砸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钟小姐,你太倔了,倔的人,往往活不长。”
“放开她!”
陈树生的声音从红豆架子后传来,他手里攥着一瓶棕色试剂,瓶身看不清内容,却透着危险的意味。
他一步步走出来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:“这是浓硫酸,泼在脸上会毁容,泼在眼里会失明,你要不要试试,是我手快,还是你手狠?”
渡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盯着那瓶试剂,抓着巧英的手却没有松,眼底的傲慢被一丝忌惮取代,却仍嘴硬:“你敢?”
“我敢。”陈树生往前走了一步,指尖扣紧试剂瓶,“我爹教过我,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——比如护着该护的人。”
巷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,两辆车冲进巷子,前头是宋云澜的黑色福特,后面跟着沪上警备司令部的军车。
宋云澜额角淌着血,大衣沾满灰尘,下车时踉跄了一下,看见院子里渡边抓着巧英的手,眼底瞬间燃起怒火。
“渡边健次!
你动她试试!”
渡边盯着巷口的军车,又看看陈树生手里的浓硫酸,再扫过宋云澜额角的伤口,抓着巧英的手终于松开,后退一步,眼底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,身体却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怕,是不甘,是输得窝囊的憋屈。
“钟小姐,你的人缘,确实比你娘强。”他转身往门口走,脚步沉重。
“渡边先生。”巧英叫住他,声音清冷却坚定,“这一次,你输了。
下一次,你照样赢不了。”
渡边没有回头,上了车,扯掉手上的纱布,伤口渗着血,他把纱布攥在掌心,咬牙吐出一个字:“走。”
院子里一片狼藉,春桃从地上爬起来,左臂使不上劲,却还是摸索着找到那枚掉落的旧铁钉,攥在手心,锈迹硌得掌心发疼,却让她瞬间踏实。
她把铁钉别回腰间,抬头看见巧英过来扶她,勉强笑了笑:“小姐,铁钉还在,我守得住。”
宋云澜靠在车门上,额角的血还在淌,他没有往院子里走,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巧英,眼底的担忧藏不住。
巧英看见他额角的伤,快步走过去,从春桃手里接过碘酒和纱布:“头低下来,别动。”
宋云澜乖乖低头,碘酒擦过伤口时,他皱了皱眉,却没吭声。
巧英的手指很稳,和握银梭时一样稳,纱布一圈圈缠好,动作轻柔却利落。
“疼吗?”巧英轻声问。
“不疼。”宋云澜看着她的侧脸,声音低缓,“巧英,你刚才,不怕吗?”
“怕。”巧英垂眸,指尖整理着纱布的结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但不能让别人看出我怕,一旦露怯,就输了。”
宋云澜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凉意传过去,他知道,她不需要多余的安慰,只需要有人站在她身后,而他,会一直都在。
陈树生把浓硫酸放回实验室,转身蹲在红豆架子前,那朵初绽的花还在,花瓣没被混乱碰掉,依旧嫩黄鲜亮。
他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,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。
巧英走过来,蹲在他身边,看着那朵花,眼底的疲惫被一丝暖意驱散:“花还在。”
“花还在。”陈树生应着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两人并肩蹲着,晨光落在花上,亮晶晶的,像把刚才的慌乱都揉碎了。
傍晚,钟庆堂一瘸一拐地来了,脸上贴着纱布,嘴角破了,却依旧硬气。
他在巧英对面坐下,语气沉定:“商户联盟伤了两个伙计,不重;绸布庄守住了,我的人没退。
渡边这次吃了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,下一次,只会来得更狠。”
“堂哥,你怕吗?”巧英看着他,眼底带着审视。
钟庆堂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:“怕,但不能让别人看出我怕,这话,我记心里了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又停下,没回头:“巧英,你欠我两顿茶了,等这事了了,别忘了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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