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。”陈树生语气笃定,“钟庆堂心里有,商户联盟的人心里有,春桃心里有,知微心里有,宋云澜、陆怀瑾,每个人心里都有,总有一天,这火会烧遍苏城。”
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,断断续续却格外清晰:“……不分党派,不分阶层……团结起来,共赴国难……”
巧英把这几句话刻在心里,想起钟庆堂,想起那些被渡边压榨的小商户,他们不是学生,不是军人,只是开布庄、染坊的普通人,不懂政治,却懂反抗——用自己的方式,守住铺子,守住日子,守住尊严。
她也是,她守的是织机,是手艺,是母亲留下的初心。
她转身走进厂房,在织机前坐下,拿起银梭,推了一梭,咔哒一声,立夏纹“蝼蝈鸣”在锦缎上缓缓舒展。
她推了一梭又一梭,织机的咔哒声混着运河的夜号,在暮色里交织,像一首不屈的歌。
她想起母亲在蚕桑学堂的日子,那年五月四日,北平的消息传到苏城,母亲和同学在教室里激动地议论,她们做不了大事,只能读书、织锦,却把“以织技济天下”的信念刻进了骨子里。
后来母亲织出了电光锦,却不知道,这些锦有一天会送到前线,裹住伤兵的伤口,挡住敌人的子弹;她不知道,自己留下的日记,会被女儿反复翻看;她更不知道,自己留下的银梭,会被女儿攥在手里,成为刺向敌人的武器,也成为点燃希望的火种。
巧英低头看着银梭,上面还残留着渡边健次的暗褐色血迹,她没擦,就这么留着,像留着一段刻骨的记忆,也留着一份不灭的斗志。
咔哒,咔哒,织机声不停,像心跳,像呐喊,像薪火相传的声响,在苏城的暮色里,久久回荡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