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外面是不是在打仗?”钟巧明忽然抬起头,眼里带着懵懂的担忧,“收音机里说的。
日本人打过来了,是不是?”
巧英蹲下来,平视着弟弟的眼睛,语气坚定又温柔:“是。
日本人在打我们。
但他们在北平,离我们很远。
你在家好好念书,等姐忙完了来检查你的功课。”
钟巧明点了点头,小脸上满是认真,没有再问。
天还没亮透,巧英一个人坐在厂房里,面前摊着那张生产计划表,她已经看了三遍。
每天五百条止血带,一千卷绷带,二十斤药棉,五十件军服衬里。
这些数字,她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,算的不是原料,是人心,是前线将士的命。
她拿起笔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写下一行字:“工人分两班,早班卯时到午时,午班午时到戌时。
每班中间歇一刻钟,供茶水、绿豆汤。
工钱加倍。”写完,顿了顿,又添上:“春桃负责煮绿豆汤,灶房不许断火。”
站起身,走到织机前,指尖抚过梭子,那木头的质感,被岁月磨得发亮,是母亲用过的。
她轻轻把旧梭子取下,换上一把新的,旧梭子放进抽屉,像是把母亲的期许也一并珍藏。
不是不用了,是舍不得用,等仗打完了,再带着它,织出最漂亮的锦。
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白布,铺在桌上,剪刀在布上游走,裁成一条一条的,每一条都量得精准,宽三寸,长一丈,这是前线发回来的止血带规格,一寸都不能差。
裁了二十条,手有些酸,她却没停,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她。
春桃端着绿豆汤进来,看见她在裁布,放下碗就蹲在旁边帮忙,嘴里嘟囔着:“小姐,您歇歇,这活儿让春桃来。”
辰时,工人陆续到了,阿青、阿彩走后新招的几个年轻织工,还有几个老染匠,站在厂房里,一脸茫然,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
巧英站在织机前,手里握着那把新梭子,她很少站在这个位置讲话,平时都是春桃传话,她只在账房里算账、织机前织锦。
但今天,她站在最前面,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卢沟桥打起来了。
消息你们都知道了。
日本人要打进来。
华北在打仗,苏城还不一定。
但我们要准备。
不是准备跑,是准备守。
从今天起,云锦坊的生产任务改了。
民用订单暂停,全力赶制军需物资。
止血带、绷带、药棉、军服衬里。
你们能做多少,就做多少。”
工人们面面相觑,一个年轻织工怯生生地举手,声音发颤:“大小姐,那我们原来的订单怎么办?
沪上怡和洋行的单子,还做不做?”
“做。
但不是原来的做法。
怡和洋行的单子分一半给钟庆堂的商户联盟,他们的铺子分散,交货灵活。
我们集中赶军需。
前线等不了,怡和洋行可以等。”巧英的回答干脆利落,不容置疑。
没有人再问了,巧英把梭子插回腰间,转身走回账房,铺开纸,用尺子比着画线,横平竖直地画着生产计划表,每一笔都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。
写完后,她走出来贴在墙上:“这是生产计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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