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好吧。
我去念书了。”他跑回书房,手里还攥着那幅画。
巧英站起来,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还记得巧明出生那天,母亲躺在产房里,脸色苍白,声音很轻。
她说“英英,你要帮娘看着他长大”。
她现在在看着。
她一定要看着他长大。
入夜,巧英一个人坐在厂房里。
织机停了,工人们都走了。
春桃在灶房里收拾,锅碗瓢盆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。
巧英站起身,走到染坊。
染缸里的染料已经调好了,明天一早就能用。
她蹲下来,用手指蘸了一点染料,在手背上抹了一下。
颜色很深,是靛蓝。
母亲教她辨色的时候说过,真正的靛蓝不是蓝色的,是青色的。
青出于蓝,而胜于蓝。
她站起身,走到实验室门口。
门关着,里面没有灯。
树生哥终于去睡了。
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,没有声音。
她转身走回账房,拿起桌上的银梭。
银梭在灯下泛着冷光,上面的血迹已经干透了,变成暗褐色,像一朵锈花。
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块血迹,硬硬的,刮手。
她把银梭放回抽屉,关好。
然后拿起笔,翻开“经纬之心”,写下今天最后一笔。
“七月十五,夜。
爹说,门不要开。
不管谁来敲门,都不要开。
我不会开的。”
她合上账本,吹灭了灯,在黑暗里坐着。
远处,运河上的船夫在唱夜号。
声音很远,很轻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战争来了。
内鬼在暗处。
原料在断货。
但她还坐在这里。
织机还在。
人在,织机在。
她不会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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