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一个人走在巷子里,步子很慢。
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,石板被晒得发烫,脚底像是踩在烙铁上。
她没有停下来。
走到云锦坊门口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巷子很长,两边的封火墙很高,把太阳遮住了一半。
墙根下坐着一个乞丐,面前放着一只破碗,碗里空空的。
巧英走过去,从腰间摸出两个铜板,放在碗里。
乞丐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没有道谢,把铜板攥在手心里。
巧英转身走进院子。
午后,陈树生从实验室出来。
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,头发用水抿过了,下巴上的胡茬也刮了。
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些。
“巧英,军需处那边有消息了。”他走进账房,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,“我刚去电话亭打的电话。
他们说,检测结果还要等一天。
明后天就能出来。”
巧英拿起纸条,看了看。
上面是陈树生的字迹,写得很工整——“样品检测中,结果明后天出。
处长说,数据不错。”
“数据不错?”
“嗯。
他在电话里说的原话是‘数据不错,比我预想的好’。
但没有说能不能通过。”陈树生在她对面坐下,“巧英,你觉得能通过吗?”
巧英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能。”陈树生的语气很平,不像是在说一件多了不起的事,“但我觉得不算。
军需处说了才算。”
巧英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那就等。”
陈树生站起来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巧英,你今天去周掌柜的铺子了?”
“去了。”
“他开了吗?”
“明天开。”
陈树生没有追问。
他站了一会儿,推开门,走进实验室。
巧英坐在账房里,翻开“经纬之心”。
“八月四日。
周掌柜的铺子关了。
他儿子从上海跑回来,说日本人打到闸北了。
国军的德械师开过去了,飞机来了,扫了一轮,死了的没退,活着的也没退。
周明说,他们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周掌柜明天开门。
茶泡好了。
炮声又近了。
风里有硝烟的味道。
怀瑾在保定。
门锁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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