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接过来一看。
画的是云锦坊。
厂房画得歪歪扭扭的,烟囱画得像一根筷子,织机画得像一张桌子。
但烟囱上面画了一团一团的烟,她用红笔涂的,像火。
“巧明,烟囱冒的是白烟,不是红烟。”
“我画的是炮火!
日本人打过来了,云锦坊在冒炮火!”
巧英蹲下来,看着弟弟。
“巧明,云锦坊不冒炮火。
云锦坊冒的是烟囱的白烟。
白烟说明织机在转。
织机在转,人就还在。”
巧明想了想,拿起红笔,把烟囱上的红色涂掉了,改成白色。
白白的,一团一团的,像。
“姐,这样对吗?”
巧英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对。”
巳时,钟庆堂回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几个名字。
“巧英,今天又跑了两个。
一个是合作社的,一个是单干的。
单干的那个,把铺子里的货全搬走了,说是搬到杭州去卖。”
巧英接过纸,看了看那两个名字。
“堂哥,跑了的,我们不追。
但开门的,我们要撑住。
你去跟钱掌柜说,让他把铺子里的存货再匀一点出来。
价格加一成。”
“加一成?
他不一定肯。”
“你告诉他——仗打起来,原料只会越来越贵。
现在匀出来,他赚一成。
等仗打到苏城门口,他想匀都匀不出去,货也卖不出去。”
钟庆堂看着她。
“巧英,你觉得仗会打到苏城来?”
“会。
但不是今天。
今天还能干活。”
钟庆堂把纸揣进口袋,跑了出去。
午后,天阴了。
不是下雨的阴,是烟尘的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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