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边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纱布。
巧英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天。
没有云,但天不蓝,是灰白色的,灰得不正常。
陈树生从厂房出来,也抬头看天。
“巧英,那是硝烟。
上海的硝烟,飘到苏城来了。”
巧英闻了闻。
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,不是灶房的柴火味,是火药味,混着烧焦的泥土味。
“树生哥,上海离苏城不到一百里。
硝烟飘过来,要多久?”
“风大的话,几个时辰。”陈树生推了推眼镜,“巧英,上海的仗打得很惨。
不然硝烟不会这么浓。”
两个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东边的天。
灰蒙蒙的,像一块脏抹布。
春桃从灶房探出头来。
“小姐,绿豆汤好了。
今天放了薄荷,凉的。”
巧英走进灶房,端了一碗绿豆汤,站在灶房门口喝。
春桃站在她旁边,手里也端着一碗。
“小姐,您说,上海的人会不会跑到苏城来?”
“会。
已经有人跑了。”巧英喝了一口绿豆汤,凉的,甜的,“春桃,如果有人来敲门,说是从上海跑来的,你给他们一碗粥。
不要问名字,不要问来路。
给粥就行。”
春桃点了点头。
“小姐,您心善。”
“不是善。
是活着都不容易。”
傍晚,周明从账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账本,一瘸一拐的。
他走到巧英面前,把账本递过来。
“钟大小姐,今天的账算完了。
绷带一千五百卷,止血带三百八十条。
达标了。”
巧英接过账本,看了看。
数字对上了。
她抬起头看着周明。
“周明,你爹的铺子今天开了吗?”
“开了。
一大早就开了。
俺爹说‘仗越大,越要开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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