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城的老宅,钟家的祠堂,巧英护不住了。
但钟家的手艺,巧英护得住。
染缸搬走了,织机搬走了,配方在巧英脑子里,谁也拿不走。”
她说完,又磕了三个头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
很慢,一步一顿的。
巧英转过头。
大叔公钟振天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佝偻着腰,脸上的褶子像干裂的河床。
“大叔公。”
“巧英,你爷爷要是还活着,他不会怪你。”钟振天走进来,在供桌前站定,看着钟振海的牌位,叹了口气,“振海啊振海,你养的好孙女,比你硬。”
巧英站起来。
“大叔公,您不走吗?”
“我走不动了。”钟振邦摇摇头,“八十多了,死在哪儿都一样。
你们走吧,钟家的根,你带去武汉。”
“大叔公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钟振邦摆摆手,“走吧。
趁天还没黑透。”
巧英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,眼眶红了。
她鞠了一躬,转身走出祠堂。
夕阳照在青石板路上,金黄的,像铺了一层绸缎。
入夜。
云锦坊。
最后一台染缸拆完了。
最后一台织机拆完了。
所有设备都装上了车,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。
七辆军用卡车排成长长一列,车斗里堆满了木箱、麻袋、油桶。
车顶上盖着防雨布,防雨布上又盖了一层树枝——这是老周的主意,说从上面看像树丛,能骗过飞机。
巧英站在院子里,最后清点了一遍人员和物资。
工人及家眷:二十七人。
钟家:巧英、钟翰文、巧明、春桃。
加上钟庆堂和陈树生,一共三十二口。
“明天凌晨四点集合,五点出发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,“路上听到警报,停车,人躲到路沟里。
飞机走了再上车。
不要慌,不要乱跑。”
“知道了!”工人们齐声应道。
“散了。
回去睡觉。
明天早起。”
人群散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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