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从码头回来,码头又被炸了。
他记得码头上那个被炸断腿的脚夫,躺在地上,喊的不是疼,是“我的腿呢”。
那声音现在还钻在耳朵里,赶不走。
远处传来警报声。
不是演习。
是真正的、刺耳的、像要把天撕开一样的警报。
那声音从东边来,从北边来,从四面八方来,钻进口鼻,钻进耳朵,钻进骨头缝里。
巧英没有抬头。
“陆长官,还有别的事吗?”
“怀瑾的部队在信阳,撤下来休整了。
他活着。”
扳手在巧英手里顿了一下。
螺帽已经拧松了,她没有再转。
她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知道了。”
陆正远转身走了。
他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,一声比一声远。
巧英蹲在地上,手里握着扳手,一动不动。
扳手上沾着机油,黑乎乎的。
一滴汗从她额头上滑下来,滴在扳手上,“啪嗒”一声,很轻。
她没有哭。
厂房里,工人们在拆设备。
老周蹲在地上抽旱烟,看着那口拆了一半的染缸。
烟锅里的烟丝烧得“嗞嗞”响,火星一明一暗。
这口缸从苏城运来,用了不到一年。
缸壁上还挂着靛蓝,深蓝色的,像一块疤。
他用烟杆敲了敲缸沿。
“当——”的声音在厂房里回荡。
“大小姐。”老周的声音闷闷的,像含着沙子,“这缸还没用热乎呢。”
巧英蹲在他旁边。
“老周,你要是累了,不想搬了,跟我说。”
老周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“嗞——”火星溅在地上,灭了。
鞋底被烫了个小黑点,他没在意。
“不是不想搬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厂房顶的铁皮。
铁皮被气浪掀翻了一块,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光圈。
远处又有炮声。
闷闷的,像天在叹气。
“就是觉得——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巧英沉默了一会儿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