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听见老周的旱烟袋在地上轻轻敲击,听见远处工人们搬木箱的“咚、咚”声。
“等仗打完了,就是个头。”
老周站起来,把烟袋别在腰带上。
烟杆和腰带扣碰了一下,“叮”。
“那就搬。”
他弯下腰,继续拆缸。
扳手卡在螺帽上,一使劲,螺帽松了。
咔哒。
信阳。
部队营地。
怀瑾坐在营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旧报纸。
报纸是炊事班老李头拿来包馒头的。
馒头吃完了,油渍印在纸上,把半个字糊住了。
风一吹,报纸“哗啦哗啦”响。
但他不看字。
他看照片。
照片是模糊的。
铅印的质量不好,人脸看不太清。
但照片下面有一行字——“汉口民营染织厂厂长钟巧英支援前线,加班生产军毯。”
钟巧英。
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,只有气息从齿缝间漏出来。
左手虎口的疤,开始疼了。
不是伤口疼。
是那种——说不清的疼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挠,在叫,在喊一个他记不起来的名字。
那道疤是老伤,碎玻璃划的。
十几年了,平时不疼。
但每次看见跟“钟”或者“巧”有关的字,它就疼。
连长从营房里走出来,递给他一根烟。
火柴划燃的声音“嗤——”,硫磺味钻进鼻子。
“老李,看什么呢?”
怀瑾把报纸递过去。
纸张在风中“哗啦”响了一下。
“这个人,我好像认识。”
连长接过报纸,看了一眼照片,又看了一眼怀瑾。
他弹了弹烟灰,灰烬落在地上,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你认识她?
她是武汉的商人。
你从没去过武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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