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绳在她手心里被汗浸湿了,滑滑的。
入夜。
庙里。
工人们都睡了。
鼾声此起彼伏。
赵桂兰的鼾声最大,像男人一样,“呼——哈——呼——哈——”。
老周说梦话,在骂日本人。
声音含混不清,像含着一口水。
巧英睡不着。
她坐在父亲旁边,握着父亲的手。
钟翰文的手比白天暖了一些,但还是很瘦,骨节突出,像一把干柴。
钟翰文也睡不着。
他的眼睛睁着,看着庙顶的破瓦。
月光从瓦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。
那道光很细,很亮,像一根银线。
“英英。”
“爹,您醒了?”
“没睡。”钟翰文的声音很轻。
“英英,你说怀瑾现在在哪儿?”
巧英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听见远处有猫头鹰叫,“咕——咕——”。
“信阳。
陆长官说的。”
“他记得你吗?”
“不记得。
但他把报纸上我的照片揣在口袋里。”
钟翰文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手在巧英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,像在摸什么东西。
“英英,你后悔吗?
后悔等他?”
巧英低下头。
“不后悔。
他是念瑾的爹。
他答应过我。”
“答应过你什么?”
巧英抬起头,看着那一道月光。
光落在地上,白花花的,像一匹银缎。
“答应我——等打完仗,回来找我。”
钟翰文握了握女儿的手。
他的手很瘦,力气不大,但握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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