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人们把钟翰文抬进庙里,放在最里面的角落。
门板“哐当”一声放在地上,铺上稻草——“沙沙”响。
张氏铺被子,赵桂兰烧水。
火柴划燃“嗤——”,干柴“噼里啪啦”地烧起来。
老周去找吃的。
他的布鞋踩在碎石路上,“咯吱、咯吱”,越来越远。
巧英站在庙门口,看着西边的天。
太阳快落下去了,红彤彤的,像一个大火球。
光线从云层后面射出来,一道一道的,像织机上的经线。
远处有炮声。
闷闷的,还在打。
信阳,武汉,到处都在打。
那声音从东边传来,一声一声,像人在赶夜路。
刘长河走过来。
“钟小姐,宋先生到上海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
船要走三天。”
“那批货——”
“云澜哥会处理的。”
刘长河没有再问。
远处有虫鸣。
“唧唧、唧唧”,一声接一声。
夜风吹过庙前的枯树,“呜——呜——”,像人在吹埙。
刘长河忽然开口。
“钟小姐,我跟着宋先生五年了。
从上海到武汉,从武汉到—— 任何地方。
我看过很多人。
有些人,看着强,一碰就碎。
您不是。
您是从里到外都硬。”
巧英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刘叔,我不是硬。
我是没有退路。”
“没有退路的人,最可怕。”
巧英没有说话。
刘长河走了。
脚步声在石板路上“嗒、嗒、嗒”,越来越远。
巧英站在庙门口,把手伸进衣领,摸到那根红绳。
空空的。
她攥着红绳,攥得手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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