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沉默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,窗外的夜风从江面上吹来,拂过窗台上那排草茎,草茎的末梢轻轻晃动,像在无声地叩问。
“那她只剩两天时间,两天之后,路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宋云澜的语气坚定,眼底透着不容退缩的决绝,“我在镇江和安徽都安排了接应点,只要她能带着家俊走到码头,后面的路交给我,我定能护他们周全。”
巧英垂下眼,目光落在桌上那匹靛蓝布上——那是怀瑾回来时碰过的,她一直没舍得收进柜子,就放在那里,像在等一个迟迟未到的回应。
她伸手将布匹叠好,放进柜子,关上柜门时,动作缓慢却坚定:“她答应过家俊会早点回家,这次,怕是要食言了。”
宋云澜没有接话,转身走出账房,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,融入夜色。
巧英坐在灯下,目光落在窗台上的草茎上,数了数,还是六根,风一吹,草茎轻轻摇晃,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明天,就是第七天,是苏曼婷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刻,而她能做的,就是替她守着那道尚未合拢的门,等她踏出那一步。
可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,库房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,翻译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便衣闯进来,手里提着棍棒,厉声喝道:“佐藤先生有令,苏曼婷,你暗中勾结外敌,证据确凿,今日就随我们走一趟!”说罢便要上前抓人,棍棒带着风声朝苏曼婷砸来,她猛地侧身躲开,顺势将账册护在胸前,眼神凌厉地瞪着几人:“无凭无据,你们休想诬陷我!”
翻译冷笑一声,挥了挥手,便衣们立刻围上来,棍棒雨点般落下。
苏曼婷被逼到墙角,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疼得闷哼一声,却仍不肯松手,账册是她的退路,是众人的希望,她绝不能让它落入敌人手中。
就在棍棒即将落下的瞬间,佐藤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,厉声喝道:“住手!
没有我的命令,谁让你们擅自行动!”
翻译顿时慌了,连忙收手:“佐藤先生,我们是想抓通敌的人……”
“我说过,她的事,我自有安排,轮不到你们插手!”佐藤的眼神冰冷,扫过众人,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,“立刻退下,再敢擅作主张,按军法处置!”
便衣们不敢再多言,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佐藤走到苏曼婷面前,目光落在她护在胸前的账册上,语气平静却透着警告:“别以为我护着你,是让你继续留余地。
两天时间,你自己选,是坐以待毙,还是踏上那条路。”说罢,他便转身离去,留下苏曼婷靠在墙角,胸口剧烈起伏,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,让她彻底明白,佐藤的耐心已经耗尽,留给她的选择,只剩两条——要么彻底屈服,要么拼死突围。
巧英在“经纬之心”上写下——
“1939年8月9日。
苏曼婷在库房的第八天,佐藤亮明底牌,铁皮箱已走,送药换人,退路收紧,更遭翻译围堵,冲突骤起,佐藤虽制止,却逼她抉择。
宋云澜铺就接应之路,镇江、安徽皆有落点,只待她抵码头。
陈树生归后投身染坊,春桃细问归程,四遍山路藏凶险,终是平安。
暮沉二批下缸,生机暗藏。
念瑾的六根草茎立于窗台,风过轻摇,似在催促抉择。
她守着未合的门,等苏曼婷踏出那一步,而冲突的阴影,已笼罩在抉择的前夜。”
她合上备用本,没有吹灯,指尖落在桌面上,感受着夜的沉静,也感受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她知道,明天的抉择,注定伴随着血与火的考验,而那道尚未合拢的门,既是退路,也是生死的分界,苏曼婷的每一步,都踩在刀尖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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