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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锦心谋世,卿心归我 > 第210章 江声

第210章 江声(1/2)

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十八,长江南岸的渡口浸在冷雾里,铅灰色的江水铺展如旧绸,流速迟缓,像把所有心事都压进了褶皱。

怀瑾踩着石阶往下走,脚边的破布包袱晃荡着,是连长塞给他的,里面干饼、烟丝、新鞋底裹着粗糙的暖意。

连长没问他去处,只拍他肩膀:“到江边找船,船会载你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
他从北走到南,军装换成灰布短褂,胡子拉碴,脸晒得黑瘦,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,可心里的念想却像江底的暗流,从未断过。

石阶下的木桩拴着几只船,船身被江水泡得发黑,缆绳在桩上勒出深痕。

船老大蹲在船头抽旱烟,烟杆火星在风里明灭,抬眼瞥他许久,才开口:“过江?”

“过江。”

“对岸是重庆,逃难的?”

“找人。”

船老大没再多问,磕了磕烟杆,烟灰簌簌落进江水,转瞬被浪吞没:“上船,两个铜板。”

怀瑾摸出铜板递过去,拎着包袱踩上跳板,跳板咯吱作响,像在替他数着靠近的每一步。

船离岸时,江风裹着水腥气和煤烟味扑面而来,船桨划水的哗哗声不紧不慢,像给江水打着拍子。

他靠着船舷望向对岸,山影在雾里若隐若现,轮廓模糊得像没干透的画。

“这趟找谁?”船老大摇着桨,声音混在水声里。

怀瑾闭了闭眼,口袋里的玉兰叶、靛蓝布条硌着掌心,报纸的边角也还在。

“找巧英。”他声音沉,像把压了太久的话吐进江风里。

船老大没再追问,桨声依旧,一下下敲着江水,也敲着他愈发急切的心跳。

那些碎片还没拼成完整的地图,但他清楚,自己离答案越来越近了。

十二月二十,重庆北碚的山腰,灶棚里的水汽裹着菊花香漫出来。

春桃往沸水里扔了把干菊花,又添了勺蜂蜜,这是老周捎上山的,说是清热润肺。

她端着碗走到屋檐下,陈树生正坐在竹椅上,膝盖摊着本《诗经》,手指停在一页,低声念着: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

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”

春桃脚步顿了顿,没接话,把碗放在他手边的木凳上:“菊花茶,趁热喝。”

陈树生合上书,抬眼看她,眼底浮着些迷茫:“春桃,要是一个人记不清另一个人的样子了,还能找到她吗?”

春桃垂眸盯着碗里浮起的菊花,语气笃定:“能。

记不清样子,记着位置、记着等待,就能找到。”

“要是找到了,发现她不等了呢?”

“不会。”春桃声音很轻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小姐在等,她会一直等。”

陈树生端起碗抿了一口,菊花的微苦裹着蜂蜜的甜在舌尖化开,像拨云见月的暖。

他没再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的竹林,风过竹叶的细碎声响,像在安抚他心里的不安。

十二月二十二,重庆厂房里,染缸里的水泛着清润的光。

巧英握着铜勺,按着备用本的配比微调,青黛六分、槐花三分、茜草一分,温度卡在七十度,半个时辰的火候,她把槐花的用量减了半钱,要的正是惊蛰时节,蛰伏初醒的清透跃动。

赵桂兰攥着记录本站在一旁,笔尖悬着,随时准备落笔。

布匹从染缸捞出时,青绿色在灯光下晕开,比立春深,比雨水淡,带着春雷乍动的生机。

“这个色,对了。”赵桂兰伸手碰了碰布面,指尖沾了点温润的染料。

“叫惊蛰。”巧英目光落在布匹上,声音轻却透着笃定,“春雷动,蛰虫醒,他写的就是这个色。”

赵桂兰没多问,转身准备下一匹布,织机的咔哒声在厂房里织成密网,像沉稳的心跳。

巧英站在布匹前,指尖抚过温凉的布面,想起陈树生在备用本末尾的字——“惊蛰。

雷动。

蛰虫惊而出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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