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月三日。
清晨。
院子。
晨光从东边的屋檐斜斜照进来,落在青石板上,把霜照成了薄薄一层水光。
章佩瑜已经坐在门槛上很久了,手里端着一碗粥,粥凉了,没有喝。
她听见门轴响了一声——不是她身后的门,是西厢房的门。
怀瑾走出来。
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——是今早他在床头看见的,叠得整整齐齐,不知道章佩瑜什么时候放进去的。
袖口洗得发白,但熨得平整。
他看见章佩瑜坐在门槛上,脚步没有停,也没有绕开。
在她旁边坐下来,隔着一臂的距离。
隔了半晌,他开口:“粥凉了。”
“凉了就凉了。”
他没有再劝,坐了一会儿,把手伸过去,端起那碗粥,凑到嘴边喝了一口。
粥确实凉了,但他没有停,把那碗粥喝完了,空碗放在自己脚边。
章佩瑜没有说话,也没有伸手去拿那只碗。
她只是坐在门槛上,看着院子里那棵黄葛树,晨光落在她肩上。
这时,东厢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巧明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,他穿着一件厚棉袄,头发翘着,像是刚醒。
“怀瑾哥哥,你起得这么早?”
怀瑾转过头,看着他。
这个男孩他记得——昨天见过,叫他“姐夫”,告诉他“你叫陆怀瑾”。
但那张脸他还没有完全认熟,像一个看过一眼还没记牢的字。
他开口:“你叫巧明?”
“对。”巧明从门里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,“你昨天还叫过我名字呢,今天就忘了?”
怀瑾沉默了一瞬:“我记得你。
但名字……要想一下才能出来。”
巧明没有不高兴。
他走下台阶,在怀瑾面前站定,伸出手:“我叫钟巧明。
今年十一岁。
你是我姐夫。”他收回手,“我再说一遍,你记好了。”
怀瑾看着他。
晨光落在巧明仰起的脸上,眉眼看着还算稚嫩,但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他已经学会了在大人面前不怯场的笃定。
“钟巧明。
十一岁。
记住了。”
巧明咧了一下嘴,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他转身往灶房跑,跑到一半又停下来:“怀瑾哥哥,我爹在屋里。
他起得晚,吃完饭你去看他。
他记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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