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瑾没有回答。
巧明已经跑进灶房了。
章佩瑜坐在门槛上,没有动。
风从院子里穿过来,吹动她鬓边的碎发。
她开口:“你进屋去吧。
他等你很久了。”
怀瑾站起来,走进堂屋。
堂屋里光线暗一些。
窗户朝北,太阳照不进来,只有散射的光。
钟翰文靠在椅子里,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,手放在膝盖上,像两只歇下来的飞鸟。
他听见脚步声,没有转头。
怀瑾停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已经隐约记起了这个房间的一些细节——去年在武汉,他从记忆中翻出了几个模糊的片段,像沉在水底的石头。
此刻他站在门槛上,看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老人,觉得他的轮廓像是在一本很久以前翻过的书页上见过。
“我……”
钟翰文转过头。
他的目光在怀瑾脸上停了一下,从额头到下颌,像在重新认一个自己也没有忘记的人。
“你瘦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,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,像枯枝在冻土上画出的记号。
怀瑾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,他发现自己正微微攥紧着木头的边角。
“我记得……”
“记得什么?”
“记得你这间屋子的光线。”他顿了顿,“记得这里有椅子,有人坐在椅子上。
但我不记得是谁。”
钟翰文没有追问,他伸出右手,朝怀瑾招了一下,动作很慢,像在邀请一个他还不太确定会不会接住的人:“进来坐。
别站在门口。”
怀瑾跨过门槛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旧木桌,桌上放着一只空碗,碗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。
外面的光从窗口斜斜漏进来,在桌面上铺成一道窄窄的金线。
钟翰文的右手搭在桌上,指尖微微颤着。
他瘦了不少,但坐姿还算端正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没有折断的树。
“你在苏城的时候,常来。”钟翰文说,“你每次来都不空手。
有时候带一包茶,有时候带一本兵书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坐在这张桌子对面,喝一碗茶,说半日话。”
怀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不记得没关系。”钟翰文的声音不高,“你来的时候,坐的位置是你现在坐的这张椅子。
你跟我说过一句话,说这里的光线最好,配上一碗茶,读兵书不打瞌睡。”
怀瑾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桌面上有一条很浅的刻痕,像被人用指甲反复划过。
“我坐在这里的时候,是什么样的人?”
“你是一个不太笑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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