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蕴玉从走廊出来,看见她,轻声开口:“伯母,您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到,他睡了?”
“喝了药,刚合眼。”
“你每天来?”
“每天来。”
“家里人不反对?”
“反对,但我已经来了。”
章佩瑜看着她,眼底透出几分欣慰:“他腿上的伤怎么样?”
“大夫说骨头没事,伤口深,得养一阵子,至少还要一两个月才能走远路。”
章佩瑜点点头,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:“那你替他养着,养到他能自己走为止,我回重庆了,他在你这儿,我放心。”
她朝码头走去,没回头,江风追着她的发髻,穿过发丝,吹向对岸,落在另一道扶着门框、往外探头的目光里。
5月3日,午时的阳光暖融融的,重庆城南的院子里,章佩瑜推开门时,念瑾正扶着墙往灶房挪。
他松开墙,往前迈了两步,稳稳站了三四息,才重新扶住门框,小脸上透着几分努力后的认真。
章佩瑜蹲下身,没伸手扶他,笑着问:“走了几步?”
念瑾伸出手,张开五指又合上,像在数一个还说不出的数,小模样憨态可掬。
她把念瑾抱起来走进灶房,孩子趴在她肩上,攥着她后领的边角不肯松。
章佩瑜没跟巧英提在涪陵看到的事,只把带回来的包袱放在床尾,歇了片刻,便融入了院子里的烟火气。
入夜,巧英坐在桌前,就着昏黄的油灯,在“经纬之心”上写下:
“1939年5月3日。
佩瑜姨去涪陵看怀瑾了,她没说看见了什么。
念瑾今天松开手,自己站了三息,才重新扶住。
廊下的靛蓝布还挂着,第三遍还没染,春天快走完了。”
她合上备用本,吹灭油灯。
窗外,廊下的布在夜风里轻轻晃着,风从江面来,穿过布面,拂过黄葛树叶,钻进账房门缝。
那风像一匹正被慢慢展开的布,经纬虽未完全拉开,却已绷得笔直。
巧英阖上眼,心底明白,等待不会因暂停而消失,它只是换了种方式呼吸,在时光里,静静沉淀,慢慢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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