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巷子很长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是有人在前头替她点灯。
巧英走着走着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问他:“你刚才说,你娘在沪上住了二十年?
你们家不是苏城的吗?”
“早年是。”宋云澜说,“后来我爹把生意做到了沪上,就举家搬过去了。
苏城的老宅还在,逢年过节回来住几天。
四婶就是那时候认识的,我小时候她带过我几年,后来我们搬走了,她舍不得苏城,就没跟去。”
“那你呢?
你在沪上做什么?”
宋云澜想了想,说:“开了家小公司,做进出口。
把咱们的东西卖到外头去,把外头的东西买进来。
我留过洋,见过外头的世界,知道外头的人想要什么,也知道咱们的东西好在哪儿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她一眼:“钟家的锦缎,外头的人没见过。
若是能卖到外头去,一定能卖出好价钱。”
巧英心头一动。
她从未想过把锦缎卖到外头去。
她只想着守住钟家,守住母亲留下的东西,从未想过把它做大。
“等你的厂子建好了,”宋云澜说,“我来帮你。”
巧英抬头看他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娘说,你值得。”宋云澜笑了笑,“我娘看人很准,她说值得的人,一定值得。”
巧英没有再说什么。
两人并肩走着,一个二十五六,一个十六。
一个在上海见过大世面,一个在苏城守着一片废墟。
可此刻,他们走在同一条巷子里,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送到钟家废墟门口,宋云澜便止步了。
他没有再往前,保持着恰当的距离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,“早点休息。”
“你也早些回去。”巧英点点头,转身进了门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宋云澜还站在门口,月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冲她挥了挥手,笑了笑,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
巧英站在门内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远处,运河上的船夫开始唱夜号了,苍凉而悠长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还温着的点心,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废墟走去。
废墟旁,工棚的灯还亮着。
陈树生站在工棚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,像是等了很久。
他看见她回来,脸上的表情松了松,目光越过她,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快,快得像是没看,可巧英知道,他看见了。
“回来了?”他把粥递给她,“怎么这么晚?”
“路上耽搁了。”巧英接过粥,低头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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