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渡边也不催她,慢条斯理地从案头取过另一张照片,推过去。
照片上是个清瘦的青年,穿学生装的陈树生。
“钟家的技术顾问,清华化学系毕业。”渡边手指轻点照片,“他母亲苏慧贞,是苏宛卿的堂姐。
他父亲早年参加过同盟会,后来退出政界,在北平教书。
当年也是风云人物,和陈独秀、李大钊都有往来。”
苏曼婷沉默着。
渡边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苏女士,令郎的药,还够用吗?”
苏曼婷的脊背猛地绷紧。
像被人拿住了七寸,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“令郎自幼体弱,肺疾缠身,这些年全靠进口药养着。”渡边的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一个月三瓶,一瓶八十块大洋。
苏记绸庄的生意,这几年每况愈下。
这笔开销,不小吧?”
苏曼婷没有回答。
她的脸色苍白,嘴唇微微发抖。
“我让人从东京带了几瓶特效药,比沪上的便宜。”渡边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纸盒,轻轻放在桌上,“苏女士带回去试试。
若是好用,以后每月的药,我让人准时送到。”
苏曼婷盯着那个纸盒,没有伸手。
她的喉咙发紧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她知道这盒药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她从此再无退路。
“渡边先生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说过了,整个江南的纺织业。”渡边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,“苏女士,你放心,只要你好好配合,令郎的药,我不会断。
他还能活很多年。”
苏曼婷缓缓站起身,拿起那个纸盒,手指微微发抖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走出了领事馆。
夜风灌进衣领,凉得刺骨。
她站在台阶上,低头看着怀里的药盒。
药盒上印着日文,她看不懂,只看得懂那几个阿拉伯数字——三十天的量。
三十天。
一个月。
然后呢?
她还要再来求他吗?
她想起儿子苍白的脸。
想起他咳嗽的样子,咳得喘不过气来,她只能站在旁边,什么都做不了。
想起那些深夜里,她一个人坐在床前,听着他艰难的呼吸声,怕他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。
她想起自己这二十年。
丈夫死的时候,儿子才三岁。
她一个人撑着绸庄,拉扯着儿子长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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