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干燥、温暖,带着常年做化学实验留下的薄茧,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。
电梯缓缓上升,耳边传来轻微的“嗡嗡”声。
透过电梯的小窗户,能看到楼下越来越小的行人与车辆,还有远处的黄浦江与外滩建筑。
那种悬空的感觉,让巧英心跳微微加速。
片刻后,电梯停下,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门缓缓打开。
宽敞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,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。
墙壁上挂着几幅西洋油画,画框金碧辉煌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,门上挂着一块牌子:“总经理办公室”。
小周走上前,轻轻敲门:“宋先生,钟小姐和陈先生到了。”
门内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,温润沉稳: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的那一刻,巧英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——
“有些人,一见面就知道,他和你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她当时不懂这话的意思。
此刻,她忽然懂了。
办公室宽敞明亮,装修奢华却不张扬,中西合璧——西洋真皮沙发,中式红木博古架;留声机旁摆着青花瓷瓶,西洋钟表下压着水墨卷轴。
巨大的落地窗前,站着一个年轻男人。
他背对着门,身姿修长挺拔,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,衬得肩线利落分明。
冬日的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,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他听见动静,缓缓转过身来。
此刻的宋云澜与之前所见完全不同。
在杂货铺他是邻家大哥,在酒店他是合作伙伴,而在这里,他是掌控全局的商人。
他迈步走过来,步子不快不慢,从容得像踩在自己的地盘上。
“巧英,树生。”他开口,声音温润,“欢迎。”
他伸出手。
巧英定了定神,伸出手,与他轻轻交握。
他的手掌宽大温热,指尖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——不轻浮,不压迫,像他这个人一样。
“二位请坐。”他笑着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巧英和陈树生在沙发上坐下。
茶几上放着一盘精致的点心,还有两杯刚沏好的红茶。
茶杯是上好的景德镇瓷,胎薄如纸,茶汤澄澈透亮,热气袅袅升起。
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,噼啪几声轻响,把会客室烘得暖意融融。
巧英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闻言抬眼,目光落在宋云澜脸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利落,又藏着几分谨慎:“宋先生请讲,只要不是卖祖求荣的勾当,我都愿听一听。”
宋云澜却没笑,身姿坐得笔直,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,目光灼灼地锁住巧英的眼睛,一字一顿,清晰有力:“我要与你结盟。”
巧英捏着桂花糕的手猛地一顿,糕渣簌簌落在袖口,她竟浑然不觉。
结盟?
她一个守着瘫痪父亲、被族老们质疑、被叔父虎视眈眈的钟家丫头,有什么资格和宋云澜这样手眼通天的沪上商人结盟?
陈树生也往前坐了半步,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几分警惕:“宋先生,话可得说清楚,结盟之事非同小可,巧英年纪小,钟家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,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。”
“你能帮,而且只有你能帮。”宋云澜语气笃定,伸手拂去茶几上的一片茶渍,缓缓道,“我借你钟家的织染技艺,借你独创的织锦纹路,帮我传递一些消息,运送一些物资。
你放心,这些东西,都是送往抗敌前线的,绝非苟且之事,更不会让钟家沾染上骂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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