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巧英紧绷的侧脸,又添了一句,语气软了几分,却字字戳中要害:“而你,我会全力支持你重建钟家染织厂,帮你改良电光锦的配方,挡住钟翰武的刁难,甚至帮你稳住族老们的心。”
巧英的心猛地一震。
母亲的秘法?
族老们?
这些都是她眼下最头疼的事。
她想起出发来沪前,苏城钟家老宅里,族老钟振山握着拐杖,吹胡子瞪眼地骂她“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”,说她再守不住家业,就要请钟翰武回来主持大局;想起父亲钟翰文瘫在病床上,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清醒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像是有话要说,却又发不出声音。
昨天夜里,她还收到家里捎来的信,信上说,钟翰武最近频频往老宅跑,给族老们送绸缎、送补品,拐弯抹角地说她在沪上不务正业,怕是要把钟家的家底败光,引得几个族老动了心,已经派了管事来沪,要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。
她又想起母亲日记里写的,宋云澜为人正直,心怀家国,暗中帮过不少爱国人士;想起沈砚秋信中那句“南方若有需,可托‘云裳’传话”的暗语,知道自己遇到对的人。
寒风拍打着窗户,发出呜呜的声响,与室内的暖炉声交织在一起。
巧英深吸一口气,抬手拂去袖口的糕渣,抬眼直视宋云澜:“宋先生,我答应你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,“我愿意与你结盟,愿意用钟家几辈人积累的织染商路,用我创的织锦纹路,帮你传递消息、运送物资。
我不仅要守护钟家的染织厂,守住母亲的心血,还要守护这家国河山,不让岛国人的野心得逞。”
话音刚落,陈树生就紧紧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,全都传递给她。
“英妹妹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”他语气坚定,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红晕,“织锦纹路我可以帮忙改良,用化学药剂处理,让暗码更隐蔽,就算被人截获,不懂得配比,也看不出丝毫破绽;运送物资我可以掩护,我在沪上认识不少清华的同学,能帮着避开巡查,绝不让你陷入危险。”
巧英被他握得微微发疼,却没有抽回手,转头看他,眼底泛起一丝暖意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:“树生哥,有你在,我放心。”
宋云澜看着两人并肩而坐、眼神坚定的模样,唇角那点疏离的冷意彻底化开,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笑意。
他站起身,走到两人面前,伸出手,掌心干燥而有力。
“从今日起,你我结盟,同心协力,守护织技,守护家国。
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若违此誓,天地共鉴。”
巧英深吸一口气,松开陈树生的手,缓缓伸出自己的小手,搭在宋云澜的掌心。
陈树生紧随其后,将手搭在两人的手上。
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,掌心的温度相互交融,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,将三个心怀家国、各有执念的人,紧紧捆绑在了一起。
“对了,”宋云澜松开手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,推到巧英面前,“这是第一笔启动资金,还有苏城那边族老们的资料。
那个派来沪上的管事,我已经让人‘招待’了,暂时不会打扰你。
但钟翰武那边,你要小心。”
巧英接过文件,指尖微微发颤。
这是救命钱,也是信任票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宋云澜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繁华的外滩,语气忽然沉了几分,“钟庆堂回来了。”
巧英的手指猛地收紧,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钟庆堂——钟翰武的儿子,她名义上的堂兄。
三年前去了日本留学,学的是纺织染整。
如今回来了。
“他比你大四岁。”宋云澜转过身,看着巧英,“钟翰武的生母早逝,你奶奶苏香兰自然不会用心给他找婚配对象。
他早早自己定了张氏,生了庆堂。
而你父亲有你奶奶操持,从自己侄女中挑出了你娘——会掌家理事,会染织,还上过蚕桑学堂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了下来:“所以钟翰武恨。
他恨你爷爷偏心,恨你奶奶厚此薄彼,恨你爹娶了你娘之后,钟家的染织厂越做越大,他的铺子却越来越差。
他争不过你爹,现在来争你。”
巧英没有说话,只是把文件收好,抱在怀里。
陈树生眉头紧锁,推了推眼镜,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实验数据:“庆堂比你大四岁,今年二十?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