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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锦心谋世,卿心归我 > 第330章 机停火燃

第330章 机停火燃(2/4)

只要人还在,饭总得吃。”春桃听了,像是吃了颗定心丸,转身快步回了灶房。

不一会儿,灶膛里亮起暖红的火光,柴草哔剥作响,水开了,米粒在沸水里翻滚,蒸汽顶起锅盖,一股白蒙蒙的热气弥漫开来,驱散了几分院子里的冷清。

织机停了,灶火没熄——这就是染坊最硬气的底气。

巧明蹲在院角那台发电机旁。

这台机器是前年夏天庆堂托人从宜昌辗转运来的,铁壳上还留着磕碰的疤痕。

他解开罩布,用一块旧棉布蘸着煤油,仔仔细细地擦拭机身,连螺丝缝里的油垢都不放过。

擦完一遍,他又拧开注油孔,用小铜壶往里滴了几滴机油,缓缓摇动飞轮,让机油渗进每一个活动关节。

那动作虔诚得像在供奉一尊神像——他不懂什么电路原理,可他知道,只要有这台机器在,染坊的灯光就能亮起来,夜里大家就能聚在灯下商量事,念瑾就能在灯下认字,姐姐就能在灯下写她的“经纬之心”。

擦完最后一处,他退后几步,静静凝视着月色下泛着暗光的机器,仿佛在等候一场不知何时才会响起的重启轰鸣。

他将油壶放回工具箱,合上盖,落了锁——那锁“咔嗒”一声,轻得像一句不会说出口的承诺。

入夜后,巧英在油灯下翻开那本布面封皮的“经纬之心”。

笔尖蘸墨,她略一沉吟,写道:

“四月二十日,晴转阴,傍晚有风。

缸空了,勺归了墙,织机停了,布匹还绷在架上。

树生提起北碚有草可制染料,我劝他养好身体再去,他没争。

春桃问我灶火,我答‘开’。

织机可以歇,人心不能散。

染坊停了工,可院子还是院子,人还是那些人。

等日子缓过劲来,缸总会再满,梭总会再响。”

她搁下笔,却没有合本子,也没有吹灯,只是任那点昏黄的光晕在桌上漫开。

窗外月色澄明,她听见念瑾在窗台那边窸窸窣窣地摆弄草茎——这孩子最近不知从哪里学会了这个习惯,每天黄昏都要在窗台上码一排草茎,长短差不多,根根朝南,像在给谁指路。

拍土的声音过后,孩子跑开了,脚步声在青砖地上响了一阵便归于沉寂。

巧英起身走到窗边,借着月光看见那排草茎整整齐齐地立着,被夜风压弯又弹起来,倔强得很。

她忽然想起庆堂离家前说的那句话:“只要窗台上还有东西活着,就说明家里还有人等着。”

她回到桌前,没有吹灯,只是将油灯捻得更小了些,让光更温润。

她心里清楚,这盏灯不能灭——灯灭了,院子就真的黑了,那些还在外面漂泊的人,远远望见城南这一小片光,才知道家还在。

院子里的沉寂并未持续多久。
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蛮横的脚步声,七八只脚踩在碎石路上,踢踢踏踏,间或有棍棒磕在墙沿的钝响。

紧接着,“砰”的一声,院门被人从外面猛踹一脚,门闩震得嗡嗡响,一个粗哑的嗓子扯着喊:“开门!

伪保长办事!

接上头密报,你们私藏发电机,意图为抗日分子供电——立刻开门受查!

胆敢反抗,格杀勿论!”

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刀,硬生生划破了夜色。

巧英心头猛地一沉,手按在桌沿上,指节泛白。

巧明已经从墙角抄起了扁担,三两步冲到院中,冲着门外的黑影喝问:“谁?

深更半夜凭什么强闯民宅!

再敢滋事,莫怪我们不客气!”

话音未落,门已经被踹开。

三个穿灰布短褂的壮汉鱼贯而入,为首那人满脸横肉,一道刀疤从左眉斜拉到颧骨,手里攥着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棍。

后面两个跟班各提一条铁链,满脸戾气,目光像饿狼似的扫过院子,最后定在角落的发电机上——那双眼顿时亮了一下。

“少废话!”刀疤脸一扬下巴,棍子往地上一顿,“上头有令,你们私藏发电机,给抗日分子通风报信。

今天机器必须交,人也要带走问话。

识相的自己搬出来,省得爷们动手。”

这话像淬了毒的钉子,扎进每个人的神经。

春桃本能地一把将念瑾揽到身后,身子微微发颤,可脊背挺得笔直,一步都没退。

章佩瑜从里屋快步走出,挡在春桃和念瑾前面,眼神沉定如冰,冷冷盯着那三人。

陈树生扶着墙强撑着走出来,双拳紧握,眼底烧着怒意,可他知道自己这副身子冲上去也是白白送命,只能死死咬着牙关,克制着没有动。

宋云澜从侧屋赶过来,脚步不疾不徐,直接走到巧英身旁站定。

她抬眼直视刀疤脸,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浸透世事的冷沉:“我们是城南开染坊的普通百姓,这台发电机是自家备用,天黑时用来照明,从未挪作他用,更不曾窝藏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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