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景南站在门边,傅明修摊开记录簿,陆绍文的相机只放在桌上。
青年看见这阵势,笑了一下:“华洋做事,果然怕人。”
许文德道:“怕账不清。”
青年自称阿森,是山里联络员。
他说得直接:英国清剿越来越紧,新村计划要把华人赶出林边,胶园和矿区若没有武装保护,早晚被警署和英商吃掉。
华洋既然有药、有报纸、有商会,就该同反英力量站在一边。
“你们要什么?”傅明修问。
“药,盐,胶鞋,电池。”阿森道,“还有消息。
警署何时扫山,哪家园子替英国运粮,哪个华商给特别处做线人。
你们有医院,有账房,有记者,比我们问得清。”
罗景南眼神冷了下来。
许文德没有动怒:“你们能给什么?”
“保护。”阿森说,“林成记那种事,只要华洋同我们合作,不会再有。
郑家锡矿也一样,山里可以保证商路。”
傅明修忽然问:“林成记枪声,是你们打的吗?”
阿森沉默了一下:“不是我们队伍。
可那园子有人替英国做事,被教训也是迟早。”
“陈阿贵呢?”沈梅从前堂走进来,手上还沾着药水味,“他替谁做事?
他只是想拿回工资册。”
阿森看了她一眼,声音低了些:“革命总有误伤。”
沈梅的脸一下白了。
“你们说英国人把人当数字。”她说,“到了你嘴里,陈阿贵也只是误伤?”
后堂只剩雨声。
许文德把记录簿合上:“华洋的答复有三条。
第一,医院救治无武装病人,不问政治,但伤者进门必须交出武器,不许把医院当联络点。
第二,华洋商会不供应军需,不传递警署、商行、矿场情报。
第三,华洋保护华人、学校、医院和商路,不替英国清剿,也不替山里征粮。”
阿森冷笑:“两边都不得罪?”
“两边都不替你们杀人。”罗景南道。
阿森盯着他:“没有枪,华人怎么活?”
罗景南指了指墙上的病册、工资册和锡砂封样袋:“先让他们活成账上有名的人。
你们若真要护华人,就别烧他们的工棚,别抢他们的药,别把工资册拿去当罪证。”
这句话比吼声更重。
阿森挑起木炭走时,脸色很难看。
他没有拿走那封信,也没有收下奎宁。
沈梅让护士把药包放到门边,最后还是被他踢回来了。
当天下午,华莱士来了。
他显然已经听到风声,进门就问:“昨夜是否有人同医院接触?”
傅明修把封存的油纸包拿出来,连同记录簿副本放在桌上:“有人投递匿名信。
我们未私下回复,今日有人冒充卖炭者试图要求药品和情报,我们已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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