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瑞生终于开口。
他一直低头拨算盘珠,声音很轻:“周先生说卖货、买货、看路。
买什么?”
“米,牛皮,木材,药材,少量锡砂。”周敬堂答,“若路稳,将来还可谈茶叶和桐油。”
“用什么结算?”
“暹罗铢、港币、华洋商会汇票都可。
大额要走清楚账,不能只靠口信。”
邱瑞生抬头:“汇票能不能在大南港兑现?”
“能,但要商会背书。”
银号账房的眼神变了。
比医生和教员更让商人心动的,是一张能跨过湄公河、清莱、清迈和大南港的票。
货路难走,钱路更难走。
若华洋商会汇票能用,清迈华商就多了一条不经曼谷银行的细线。
陈茂春显然也想到这一点,脸色反而更沉:“钱路比货路更惹祸。”
周敬堂点头:“所以先小额。
三个月试行,单笔不得过五百港币,收货、付款、汇票都在商会账上留名。
若有人借汇票洗黑货,华洋商会立刻停。”
许万山忽然问:“路呢?
你们看了路,能保路吗?”
这才问到他的心口。
清迈往北,往东,往湄公河,每条路都有卡子。
地方军警收一次,山地头人收一次,旧军残部有时也收一次。
货车走一趟,账上利润还在,路上已经被剥掉一层皮。
周敬堂说:“现在不能说保。
只能说记。
哪一段收了多少钱,谁收,给不给收据,货有没有丢,人有没有被扣,先记三个月。
路账清了,才知道该同谁谈。”
许万山拍桌:“谈?
他们要枪时才跟你谈。”
“那就等他们要枪时再说。”周敬堂看着他,“华洋现在不开第一枪,也不给别人递第一把枪。”
陈茂春端起茶,终于喝了一口。
他慢慢道:“周先生,清迈商帮可以试三件事。
第一,药铺同华洋商队做奎宁和磺胺登记,不进武装。
第二,华文夜校请两名短训教员,名义上由商号聘请,不挂华洋官牌。
第三,银号试收小额商会汇票,三个月为限。”
林若愚急道:“学校还要课本。”
陈茂春看他一眼:“课本可以有,但不能印华洋国徽,不能写政治。”
“写什么?”
周敬堂想起归化村小学,又想起马来亚的“人、工、薪、病”。
他说:“先写人、路、病、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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