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只柜只放来往信件、药品进口单和英方通知原件。
每放一册,阿霞便贴一张封签。
封签边缘压上日期,沈梅签名,傅明修签名,许文德只签一个“许”字,没有写全名。
门外病人渐渐多起来。
有人听说特别处要查名单,已经想走。
一个老胶工扶着门框,低声问:“沈姑娘,我上回那病,会不会写给警署?”
沈梅走出去,把他的药包放进手里。
“你来医院看病,医院只记病。”她说,“不记你该怕谁。”
老胶工眼圈红了,却没说谢,只把药包塞进怀里,像藏一张路票。
傍晚,警务处来了两名华人翻译,后面跟着一名英国特别处军官。
军官叫麦金农,脸刮得很干净,靴子上没有泥。
他看见后堂三只新柜,眼神停了一下。
“沈医生,我们只是执行紧急状态条例。”翻译照着英文说,“若医院没有包庇武装分子,就不应害怕提供名单。”
傅明修递上回函:“医院不拒绝公共卫生检查。
但病人名单涉及医务信任,需书面命令、三方签收和用途限定。”
麦金农接过回函,慢慢读完,笑了一下:“你们学得很快。”
许文德站在旁边,像普通账房一样低着头。
麦金农又看向沈梅:“如果有人带枪伤来,你也不交?”
沈梅说:“我先止血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让他活到可以回答问题。”
翻译的脸白了一下,不敢照直译。
麦金农却听懂了,笑意淡下去。
他没有强行开柜,只让翻译写下一张收据:英方已接收医院回函,保留进一步审查权。
傅明修要求在收据上加一句:医院保留病人隐私及医务中立主张。
麦金农盯着他看了几秒,最后还是签了名。
夜里,三只柜子被抬进后堂里间。
阿霞把铜锁扣上时,手还有些抖。
沈梅把钥匙分成三份,一份自己留着,一份交给傅明修,一份装进蜡封信封,准备送往大南港商会。
许文德点起小油灯,给新加坡站写电。
电文很短:病册未交。
英方已签收回函。
特别处军官麦金农到场,未强开柜。
工资册、捐款册已分柜,需尽快取得法律援助与公开舆论支援。
他写到最后,又添了一句:英国人已经知道,华洋的柜子到了。
电报拍发时,后堂的灯还亮着。
三只病册柜靠墙摆着,铜锁在灯下泛着暗光。
外面街上有巡逻靴声经过,屋里却没有人再提交名单的事。
沈梅把那份英方通知重新折好,压进第三只柜最上层。
她轻声说:“下一次,他们会带更硬的纸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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