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景南到怡保医院时，先把随身短枪交了出去。

沈梅看见他把枪套放进木匣，有些意外。

罗景南却像做一件平常事，把匣盖扣好，又让阿霞在封条上签名。

“从今天起，医院里不用枪。”他说。

阿霞睁大眼：“不用枪，那怎么守？”

罗景南指了指院门：“用门闩、哨子、手电、巡夜表，还有谁敢在纸上签名。”

这句话把几个年轻伙计听笑了。

一个药行学徒低声说：“这也算保安？

小孩子守祠堂都比这个硬气。”

罗景南没有骂他，只让人把医院前后门、药房、病册柜、厨房、后墙水沟和义诊棚全画在一张粗纸上。

图很丑，线歪歪斜斜，却把每一道门、每一扇窗、每一个能翻进人的矮墙都标了出来。

“你们不是守城。”他说，“你们守的是别人进来之后，不能说自己没来过。”

第一条规矩，是门闩。

前门白天开，夜里落两道闩；后门只给病人和送药车走，必须有两人同时在场。

药房钥匙由阿霞管，病册柜钥匙仍分三份，谁也不能单独开柜。

罗景南把门闩试了三遍，又让一个瘦小伙计从窗边翻一次。

那伙计刚爬上去，竹片哨就响了，声音尖得整条后巷都听见。

“这哨子吵死人。”伙计捂着耳朵。

“要的就是吵。”罗景南说，“夜里查账的人最怕不是枪，是整条街都知道他来了。”

第二条规矩，是巡夜表。

表格由傅明修画，罗景南嫌太斯文，又在旁边添了几栏：时辰、门闩是否完好、后墙有无脚印、药房封签是否完整、来客姓名、来客证件、见证人。

每一栏都要签名，不会写字的按手印。

阿霞看着那张表，小声问：“这么麻烦，真有人填得下去？”

罗景南让她试填一遍。

她写得慢，最后一个“签”字还写错了。

“错了也留着。”罗景南说，“以后谁想改，就能看出改过。”

第三条规矩，是三方签收。

凡夜间来查账、查药、查病册，不论是警署、特别处，还是会馆董事，都必须在前堂签收。

医院一人，来人一人，第三方见证一人。

若没有第三方，便只能在前堂等到天亮。

傅明修听完，补了一句：“这不是拒绝公务，是要求手续完整。”

几个夜巡队员互相看了看。

有人还是不服：“他们若硬闯呢？”

罗景南把手电递过去：“那就照脸，吹哨，记时辰。

记住，你们不是打赢他们，是让他们每一步都留下脚印。”

夜色落下来后，医院第一次按新规巡夜。

阿霞提着手电走在前面，药行学徒拿着竹哨跟在后面，另一个账房抱着巡夜表。

雨后的地面潮湿，后墙水沟边有几枚旧脚印，罗景南蹲下看了看，用木牌圈住，写上“旧痕，未动”。

学徒忍不住笑：“这也记？”

“明早多一枚新脚印，你就知道为什么要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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