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们不让你们举旗。”许文德说。
几个人看向他。
“胶价黑板照挂,你们来不来抄,自己决定。
封样胶可以送,也可以不送。
旧合同可以让傅律师看,也可以只拿回去自己问。
设备租购也一样,试用七日,合不合适写清。
华洋要做的,是让每一条路都有纸、有退路、有见证。
不是把你们赶进一条只许往前的路。”
赖园主皱眉:“可英商行会说我们同你们有来往。”
“那就让来往变成普通买卖。”许文德说,“行情是公开行情,验货是公开验货,合同是读小字,药箱是治病。
越普通,越难扣帽子。”
阿森问:“山里呢?
他们不看合同。”
许文德沉默了一下:“粮药不要从华洋银行出。
医院药箱只按病人和义诊走,账清楚;胶款只按胶走,不夹米粮。
若有人强索,记时间、地点、来人话头,不写猜测。
三联会看,但不要你们当探子。”
老胶工抬头:“不当探子?”
“不当。”许文德说,“你们要活,不是替谁送命。”
这句话比华洋的价格更让棚里的人安静。
夜深后,赖园主把自己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儿子的英文学校收据、妻子的药方和一张顺昌号预支米单。
他说:“我不敢投华洋。
可若华洋能让我每笔账分开,哪怕少赚一点,我也愿意试。”
刘全发说:“我的泵先试七日。
七日后若真抽得动,我按合同还。
不多还,也不少还。”
林嫂的侄子说:“我姑姑要的不是高价,是买办别把米账写成命。”
棚外忽然有犬吠,随后是远处汽车压过碎石的声音。
几个人同时住口。
带路的少年把灯罩往下压,屋里只剩一圈暗黄。
赖园主把华洋预估净价单塞进账本夹层,又把顺昌号催债信放在最上面。
那动作熟得让人心酸,像他们早已学会哪张纸该给谁看,哪张纸只能藏在雨季发霉的木箱底。
汽车没有停,只从路卡方向慢慢开过去。
等声音远了,许文德才把小本合上,用油布包住。
他没有要求任何人签字,只把桌上纸张的位置记在心里:通行纸在左,催债信在上,华洋单据在夹层。
怕,也是有摆放顺序的。
许文德一条条记下,仍不写全名,只用园号、矿号和账本号。
临走前,他让郑老三侄子把煤油灯吹灭半截,等路卡灯光转过去才下坡。
回到临时住处,他把密电写在薄纸上:胶矿户不愿表态,不宜逼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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