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木生把枪柄翻过来,露出一小点蓝漆。
“德昌油箱上也有这个漆。”
周围人顿时安静。
马帮头目咬牙,低声道:“去年买的。
不是拿去抢路,是怕被抢。”
黄明诚没有让人拿他。
“登记。
以后这枪只能跟你这支马队走,不能借,不能卖。
再在土司兵手里看见,连人带队扣下。”
马帮头目松了口气,按了手印。
第一张路牌发下去时,白木生忽然觉得那块木牌比枪还沉。
午后,许文楷的断粮路来了。
不是一队兵,而是消息。
白岩方向的脚夫回报,罗绍衡的人在老虎坳外放话:凡替华洋运粮者,家眷不许过山;凡拿路牌者,山上不认旧债;凡缴枪者,按叛军处置。
消息一到,正在排队登记的几个残兵立刻后退。
其中一个年纪大的,袖口空了一截,显然少了两根手指。
他低声问宋启山:“他们真会杀家眷?”
宋启山背着瞎眼老娘坐在墙边,碗里粥还没喝完。
“会。”
那残兵脸白了。
宋启山又说:“可你不交枪,也还是饿。
饿到最后,他们一样拿你家眷当绳子拴着。”
老残兵看向黄明诚。
“我交一支枪,能换几口人的粮?”
周德海把新册翻开。
“先按人头登记。
你、家眷、伤兵,写明。
能修路的,按日给米;不能修的,先进救护名册。
枪不按斤换粮,枪换的是路。”
“路能吃?”
黄明诚接过话:“路通了,粮才进得去。
你今天交枪,明天可以跟工队修桥。
修桥有米,桥通有商队,商队有工钱。
你若只拿枪换一袋米,三天后还是要抢。”
老残兵沉默很久,解下肩上的汉阳造。
枪放到桌上时,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第二个交枪的是个娃娃兵,十六七岁,枪比人高。
他交完枪就问:“能不能不要我修路?
我会赶骡子。”
陈副会长立刻道:“广福马帮缺赶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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