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帮头目看了他一眼，又看黄明诚，最后哼了一声。

“会走夜路吗？”

娃娃兵点头。

“会。”

“那明天跟我试一趟。

工钱按半个脚夫算，摔了骡子赔。”

娃娃兵咧了一下嘴，像想笑，又怕笑出来。

黄昏前，北驿外排起了第二条队。

一条队是登记枪，另一条队是领工牌。

白岩、上坡、黑水三处各送来一批木牌，背面刻着路段：银山岔口、老虎坳外桥、北坡泥坎。

周德海让人把粮袋摆在木牌后头，谁领哪段工，先领三日口粮。

有人骂华洋小气。

也有人把米袋抱在怀里，低头不肯撒手。

天黑时，第一批缴枪数出来：长枪十九支，短枪七支，坏枪十一支，子弹二百六十四发。

能修路的三十六人，赶骡的九人，伤病和家眷四十二人。

廖成武看着那堆枪。

“少是少了点。”

黄明诚点了点头说道：“第一天，够了。”

一旁的周德海把账册合上，忽然说：“还有一支没写。”
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
门外雨幕里，宋启山站着，身后跟着五个旧军兵。

最前面那人三十来岁，肩上搭着一面卷起的旧军旗，腰间没有枪，只挂着一只空枪套。

宋启山低声道：“司令，这是罗绍衡部下的罗广田营长。

他说，明天带一队人来。”

廖成武眼神一厉。

“带枪来？”

罗广田抬起头，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
“带旗来。”

雨水顺着旧旗布角滴下，落在北驿门前的泥地里。

黄明诚看了那面旗很久。

“旗进门，枪也要进账。”

罗广田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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