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香港洋行派人,美国后勤处旁看。”黄启昌答。
“那就按美国标准做。”白先义把布放回去,“别想着糊弄。
美国人的钱不好拿,但美国人的标准可以偷师。
验货员挑出一条毛病,工厂就记一条,下一批改。”
下午,众人赶到河内西郊纺织厂。
厂房里热得像蒸笼,皮带轮转得发响,女工们坐在缝纫机前,脚踩踏板,针头上下跳。
墙边挂着新贴的纸:军衬袖口尺寸、针距、扣眼位置、验线办法。
一个年轻女工停下手,怯生生地把半成品递给张部长。
袖口歪了半寸。
陪同的厂长脸色一变,刚要训人,白先义先伸手拿过来。
“为什么歪?”
女工小声说:“布缩水,前头裁的时候没算。”
张部长立刻回头:“裁剪组记下,先水洗预缩。
别怪缝纫组。”
厂长额头冒汗,连声应是。
白先义把那件军衬放在桌上:“订单来了,不是让厂长喊口号,是让每道工序知道错在哪里。
今天歪半寸,明天改。
若为了交货把错藏起来,以后就别接外单。”
女工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,脚下踏板重新响了。
从纺织厂出来,车队转向大南港。
港口比上次更乱,也更活。
新仓库旁搭起临时棚,渔民把一筐筐海鱼倒进冰槽,妇人坐在棚下剪绷带,几个从军需署调来的老兵教工人给木箱刷编号。
空气里混着鱼腥、煤烟、桐油和新锯木头味。
美国采购代表梅森在码头等他们。
他手里拿着清单,说话很快:“第一批样品若通过,我们希望三周内交军衬五千件、绷带两万卷、罐头鱼三万听、橡胶雨布一千张。”
黄启昌听完,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三周太赶。”
梅森摊手:“釜山前线不会等。”
张部长道:“华洋工厂也不会凭一句话变成底特律。”
翻译说完,梅森愣了一下。
白先义接过清单,拿铅笔划掉两行,又改了数字。
“军衬三千件,绷带一万五千卷,罐头鱼一万听,雨布五百张。
第一批按这个来。
若合格,第二批翻倍。”
梅森皱眉:“数量太小。”
“小,才不会砸。”白先义说,“你们要的是能连续供货的南线,不是一张漂亮但交不出来的合同。”
梅森看向史密斯。
史密斯没有替他压价,只说:“少帅说得实际。”
码头边,第一批样品箱被钉上木盖。
箱面刷着英文、中文和编号,旁边另贴一张华洋工业部验收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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