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校扩招的告示,是清晨贴出去的。
红纸还没干,河内陆军军官学校门口已经排起长队。
校门外原是一片法国人的马场,草被雨水泡得发软,新竖的木牌上写着八个黑字:华洋陆军军官学校。
木牌底下摆了四张桌子。
第一桌收桂系旧部。
第二桌收南下青年。
第三桌收缅北护路民兵骨干。
第四桌收华侨子弟。
每张桌后都坐着军校教员、财政部书记员和宪兵。
报名不是只看姓名,还要登记籍贯、旧职、识字程度、家属所在、曾受何种训练、是否欠饷、是否有地方帮会牵连。
健公站在校门里,看着那四条队伍,半天没有说话。
他身后跟着几名桂系老军官,有人肩章旧得发白,有人腰间还挂着大陆带来的驳壳枪。
看见缅北民兵和华侨子弟也排在同一块操场边,脸上多少有些不自在。
“从前黄埔也没这么杂。”一名老上校低声嘟囔。
健公回头看他。
“从前黄埔有从前的天下。
现在华洋有华洋的兵。”
那老上校闭了嘴。
报名棚里,第一桩小争执很快冒出来。
一个桂系少尉把履历拍在桌上,声音很硬:“我在广西打过三年仗,凭什么还要考试?”
登记教员抬头:“会读地图吗?”
“会看山。”
“会算炮兵射表吗?”
少尉卡了一下:“炮打出去,校正就是。”
教员把笔放下:“那就要考试。”
少尉脸涨红,刚要发作,健公已经走到桌前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报告,陆宗良。”
“打过三年仗,是本事。”健公看着他,“可你若只会照旧法带兵,三年后还是连长。
进军校,不是羞辱你,是让你带一个营、一个团时,不把弟兄的命丢在不会算的地方。”
陆宗良嘴唇动了动,最后把履历拿回去,站到考试队尾。
第二桌那边,南下青年多是刚从中学、师范、侨校出来的。
衣服干净,手心却没茧。
有人戴眼镜,有人背着帆布包,包里塞着英文课本和几张家书。
白先义走到他们面前时,正听见一个年轻人背诵步兵操典,背得很流利,声音却发飘。
他问:“为什么来当军官?”
年轻人答得很快:“报效华洋,驱逐赤祸,建设新国家。”
白先义看了他一眼:“会挑米袋吗?”
年轻人愣住。
“会带十个人在雨夜走三十里山路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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